第一章 雷在麦场西边 (第2/3页)
你刚回来别跟着掺和。”高建设笑了一下,又招呼下一辆车上磅,“读书是好事,粮食可不是在纸上收的。”
霍守田已经发动三轮。回霍庄的土路有十二里,车轮碾过干硬的车辙,每一下都把人颠离座位。霍远山没回头看收购站,只在膝盖上算账。牌价降一分,九吨麦少一百八十元;再多扣两个水、压一个等级,父母这一季少拿的钱,够买来年近一半化肥。
车刚进村,风把场院里的麦糠卷到半空。霍家门口堆着九吨多小麦,防雨布只盖了一半。李素珍看见儿子,先接过牛皮纸袋塞进堂屋,随后把一件旧褂子扔给他。
“证拿回来了就行。先把西边压住。”
霍远山套上褂子,和父亲一人扯住防雨布一角。风从底下钻进去,整块布鼓得像要飞走。邻居听见雷,也推着板车来借麻袋。一个场院忙不过来,几家人便互相搭手,谁也顾不上问这个刚领到本科毕业证的人准备去哪工作。
霍远山从五六岁就干这些活。袋子装到一百四十斤左右,收口、打结,两个人抬上板车。晒透的小麦有热烘烘的干香;底层若返潮,先闷甜,过一天才会发酸。他的手掌和鼻子认识这些变化,比学校里的仪器早十几年。
压到最后一角,霍长林推着空三轮进了院。他刚卖完粮,脸色比天还沉。车厢缝里残留着一层麦粒,收购站说是卸不干净的正常损耗,没给算钱。
他把收购单拍到木桌上:“远山,你学过检验。俺那麦真有十四点八个水?”
霍远山没有凭手摸一下便替他出气。他从屋里找出三个干净小布袋,分别在车头、车中和车尾的残粮里取样,混匀以后扎紧袋口。
“只剩这些,测出来也不能完全代表整车。”他在布袋上写下姓名、地块和收割日期,“你家场上还有没有同一堆的?”“还有六亩没卖。”“那就前、中、后各取一把,别只抓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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