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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家。他老伴照顾了我好些天。”
我松开她,仔细看她的脸。她的额角有一道极淡的疤,像被石头划的。见我在看,她偏了偏头,说:“不疼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那下面……”我哽住了。
她点头:“我知道。那时候只有那个法子。钟声到了地底,可最下面那根脉还连着我的心。我不下去,它就会沿着我的血爬出来。下去了,就谁都不用死了。”
她说完,又笑了笑,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个笑又轻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我忽然明白,她真的变了。她不再是被命运拖来拖去的女孩了。她成了自己的主人。
“那现在呢?那东西呢?”我问。
她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慢慢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枚铜钱,正是那枚“陈家长乐”。铜钱上面沾着一点泥,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她说:“我把它种在花地里了。第三天它就发芽了。长出来的不是树,是一小片铜钱草。它们都活着。”
我的眼睛湿了。我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她攥住我的手,把铜钱放进我掌心里,说:“哥,我说过会回家的。”
我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堂屋里,胖子已经摆好了碗筷,把买来的熟食摆了一桌。周小珊又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拌黄瓜。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像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胖子吃了三大碗米饭,最后拍着肚子说:“小珊手艺见长。回头跟哥去摆摊吧,保证生意火爆。”
周小珊笑,说:“好呀。让哥给我打下手。”
我也笑。笑着笑着,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吃完饭,周小珊在院子里点了一小堆艾草,说去去晦气。白烟升起来,像极薄的雾,把整个院子都笼住了。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她蹲在火堆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胖子已经回屋睡了,鼾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和远处山里的虫鸣搅在一起。
“哥。”周小珊忽然叫我。
“嗯。”
“我以后不唱歌了。”她看着火堆,声音很轻,“那首歌,我不唱了。我想学别的。你教我读书吧。还有写字。我想把爷爷那本笔记重新抄一遍。把那些故事都写下来。等将来有人问起,我们陈家到底做过什么,总得留点东西。”
我看着她,她转过头来,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我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她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像山中初开的花。
我抬头看天。天上一轮月,又大又白,照着这间老宅,照着院子里两个人,照着远处睡了千年万年的山。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和极淡极淡的花香。
一切都静下来了。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陈家还是陈家。
而我们还活着。
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