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章 走出雪原 (第1/3页)
入夜的时候,列车忽然猛地一震。
外面传来了沉闷的兽吼声,比往常更低沉、更凶戾,带着三阶雪怪独有的威压。
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冻得所有人齐齐缩起脖子。两个身材高大的战斗队员走进来,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靠门的瘦高男人身上。
赵小六认得他,叫周强,以前在暴风城跟他一起混过,也是个偷奸耍滑的主,俩人还一起偷过食堂的酱菜。
队员伸手揪住周强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周强拼命扭动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全是哀求,膝盖不停弯曲,像是在磕头求饶。
可没人理他。
队员拎着他转身走向车头,车厢门大敞着,赵小六能清清楚楚看到外面的景象。
昏黑的雪夜里,远处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正飞速逼近,每一只都比二阶雪怪高出一个头,利爪在雪地里划出深深的沟壑,是三阶雪怪群。队员走到车头边缘,身体迅速兽化,变得和雪怪一模一样,胳膊猛地一甩。
周强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无力的弧线,然后“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雪地里。
远处的雪怪瞬间被活人的气息吸引。最前面的三只三阶雪怪齐齐调转方向,嘶吼着朝他冲过去,庞大的身躯震得雪地微微发颤。不过短短几秒,黑影就彻底围住了他。
撕咬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短促到极致的惨叫,他明明离得很远,应该听不见才对,但那声音仿佛能顺着风飘进储备厢,清晰得像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一样。
赵小六死死闭上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不敢看,可那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列车依旧不停,窗外的黑影越来越远,撕咬声渐渐被风声吞没。可周强在空中划过的弧线、雪地里挣扎的身影,却刻在了赵小六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下一次停车,可能就轮到他了。
储备厢里一片死寂,连最开始的啜泣声都停了。每个人都被刚才的景象吓傻了,眼神里只剩麻木的绝望。他们像待宰的羔羊,被关在冰冷的铁盒子里,等着随时被扔出去填怪物的肚子。
新的储备,又被队员带了进来,是个老头,好像和他说过几句班组长的坏话,他记不清了,也不想再管了。
赵小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混着脸上的冰碴子,淌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后悔了。
后悔偷懒,后悔嚼舌根,后悔没有好好干活。如果他再卖力一点,再听话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挑中?是不是就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原?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整整十天。
储备厢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次遇上大规模兽潮,就会有两三个人被拎出去。各车厢还在源源不断补充新的“储备”。
他每次都拼命的往后缩,不想被选中。那名来挑选的队员,好像每次都没有发现他一样,选择了其他人。
“是表哥!是表哥在救我!”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车厢里。
但凡干活慢了半拍、出了差错、甚至敢私下小声抱怨一句的,第二天人就消失了。
没人敢再掉以轻心。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工作车厢里就已经灯火通明。所有人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也不敢闭眼歇一分钟。种植舱里,队员们蹲在种植架间,一根根清理杂草,连叶片背面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就怕植株长势不好,产能不达标。
食堂里,排队打饭的队伍肉眼可见地变短。
这一层,最开始浩浩荡荡人上千的长队,现在只剩五六百不到。很多铺位空了出来,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再也没人睡过。大家心照不宣,从不提那些消失的人,仿佛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四万三千人,慢慢变成三万,两万五,最后稳稳停在了两万出头。
一半的人,永远留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里。
可换来的,是绝对的令行禁止。
每位小队长的命令下去,没人敢打半分折扣。说今天要做完的工作,就绝对不会留到明天,甚至直接提前把后天的也给做了。
说种植舱要增产两成,拼了命也要达标。巴不得用自己的血来搞血祭仪式,只希望这个植株能吸收更多的营养,长得快些。
整个车队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着,效率比最开始高了两倍都不止。
被筛选出来的老弱病残成了诱饵,被抛下车厢拖住三阶雪怪的脚步,钢铁列车才借着混乱硬生生撞出生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那段记忆压在心底,可那份“没用就会被舍弃”的恐惧,已经像冰碴子一样扎进了每个人骨头里。
菌菇种植车厢里,六层金属菌架从地板顶到车顶,乳白色的菌丝密密麻麻爬满培养料,伞盖肥厚的平菇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长势比四万人的时候还要旺。原先六节车厢要一百二十个人打理,现在只留了七十多个人,人手砍了近一半,产量反倒涨了两成。
黝黑汉子蹲在架前,手里的小耙子飞快地清理老化菌根,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连抬手擦的功夫都没有。旁边的瘦脸青年踮着脚往顶层铺新料,胳膊抡得飞快,喘着气搭话:“搁以前这个点,咱们还能靠在架子上歇半小时,现在倒好,连喝口水都得跑着去。”
“你敢歇?”黝黑汉子头都没抬,耙子顿了顿,“前儿个三班那个老吴,就因为蹲边上多喘了两口气,被巡逻队记了个‘消极怠工’,当天晚上就被叫去训话了。你忘了那些被扔下去的人里,有多少是被扣上‘没价值’的帽子的?”
瘦脸青年脖子一缩,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哪能忘啊。不过说真的,人少了反倒吃得比以前好了。四万多人的时候,一天两顿稀汤,蛋白棒薄得能透见人影。现在倒好,顿顿有干的,隔一天还能喝上菌汤,我这阵子都长了点力气。”
“废话,四万张嘴改成两万张,消耗砍了一半,产出还往上涨,能不好吗?”黝黑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扫了眼车厢门口,压低声音,“再说了,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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