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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会稽

    第四章·会稽 (第1/3页)

    会稽,一间临河的茶馆。

    张良一身粗布衣裳,像个落第的书生,说话慢条斯理,眼睛却很亮。

    “你就是阿芷姑娘说的小木头?”

    张良打量着我。“她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做的东西,比鲁班还巧。”

    我低头喝茶,没说话。我不习惯跟生人说话。

    “你师父是墨家巨子。”张良突然说。

    “我是韩国旧臣。咱们俩,一个亡了国,一个灭了门,算起来,倒也是同病相怜。”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恨秦,是因为秦杀了你师门的人。我恨秦,是因为秦灭了我的国家。我们都有仇,可若只是为了我们自己,杀了始皇帝。秦亡之后,天下当如何?百姓当如何?”

    “若只是因为你我自己的仇恨,这个仇不报也罢。”

    他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可你想过没有,天下那么多人,他们又为什么恨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被征去修长城,走的时候孩子还在襁褓里,再收到消息,是工头送来的一缕头发,说人已经埋在了山脚下,连块碑都没有。”

    “有人家里藏着半卷旧书,被邻里告发,连夜抓走,活埋的时候连罪名都没听完。”

    “有人只不过在酒肆里叹了一声'赋税太重',第二日便被人告发,全家连坐,老幼皆没为官奴。”

    张良声音不高,却字字慑人。

    “他们只是寻常百姓。他们有什么错,却偏偏要受这暴秦的苛法和暴政之苦。”

    他停了片刻,才道:

    “秦若只是杀了你一个师门的人,你可以把它当作私仇。报与不报,都只是你我自己的事。”

    “可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仇,又怎么说。”

    我的手指不知不觉握紧了剑柄。

    “要报这天下百姓的仇……”

    他看了一眼我紧握剑柄的手,才缓缓道:。

    “这把剑,才有了出鞘的理由。”

    会稽城西,有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张良的几个朋友住在那里。

    我在这里见到了赵远,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眼有一道旧疤,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却有点憨。

    “荆轲刺秦那年,我跟着他。”

    赵远咧嘴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淡了。

    “可惜。”

    他摸了摸左眼那道旧疤。

    “就差一步。”

    我没接话。

    “我教不了你什么大本事。”赵远说,“隐匿、步法、袖弩,这些下三滥的活儿,我熟。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学。”

    赵远哈哈大笑。

    “行,是个明白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

    “明天起,天不亮,城东乱葬岗。”

    “我教你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去,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出来。”

    乱葬岗的草,齐腰深。

    第一天,赵远什么都没教我。

    他只让我从乱葬岗这头走到那头。

    “不碰断一根草。”

    我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荒草,皱了皱眉。

    “就这么走?”

    “就这么走。”

    赵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脚下有草,草下有泥,泥里还有死人。你踩断一根草,死人不会喊,可敌人就会听见。”

    我试着往前走。

    刚迈出几步,脚下一根枯枝“咔”的一声断了。

    赵远抬手。

    “回来。”

    我只好退回去。

    第二次,我放轻脚步,绕过枯枝,却踩进一片松软的泥里。脚拔出来时,带起一声轻响。

    “回来。”

    第三次,我干脆踮着脚走。

    刚走出十几步,赵远一把石子飞过来,正砸在我脚边。

    “你在干什么?”

    “不是要轻吗?”

    “轻不是让你像做贼一样踮脚。”

    他走进草丛,伸手拨开我身旁的荒草。

    “脚跟先落,还是脚尖先落,都有声音。真正安静的脚,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示范了一遍。

    我看着他的脚。

    草叶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人已经到了三步之外。

    “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没看见。”

    他说。

    “你只看见我的脚,没看见我的身子。”

    他转过身。

    “身子压低,膝盖别直,脚落下的时候别急着把重量全压上去。先探,再落。地软就轻,地硬就稳,有石头就绕,没地方绕,就等风。”

    “等风?”

    “风一吹,草动的时候。”

    他指了指远处。

    “那时候你踩断一两根,没人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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