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雨辞荒凹,市陌各分途 (第1/3页)
雨丝缠缠绵绵落个没完,打在山谷四处蔓延的藤蔓枝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们躲进去的这处土凹,是山里牧羊人临时避雨挖出的小坑,空间逼仄得要命,两个人待在里面,连舒展胳膊都做不到。后背死死抵着凹凸不平的山岩,岩壁里头源源不断往外渗着凉水,一层一层浸透身上粗布短衫,寒意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坐不了片刻,半边衣摆就泡得冰凉潮湿。
曹汶的鞋底子不知什么时候灌进去一粒粗沙,硌在脚掌心,每动一下就磨得皮肉发酸。他实在懒得脱鞋倒沙,荒山之中,脱鞋也避不开满地泥水,索性就这么硬扛着这点细碎的折磨。
墙缝底下爬出来一只灰黑色的潮虫,慢悠悠碾过地上腐烂发黑的枯叶,慢悠悠往前挪了半寸,忽然就停住,一动不动趴在湿泥上面。曹汶垂眼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拨弄,此刻烦心事一堆,没心思去管一只小虫的生死。
曹汶的脑海里恍惚闪过从前在族堂见到的旧册,香灰长长一截落在黄纸之上,无人拂去。思绪转瞬被山谷外面传来的人声拽回。
外面搜山的响动还没有彻底消散。
每逢心里拿不定主意,曹汶就有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指尖来回蹭裤子缝。贴身衣襟里面揣着那块来历不明的木牌,边角坚硬粗糙,隔着两层粗布,时时刻刻硌在胸口皮肉上。一路奔逃,一桩又一桩祸事接踵压过来,原主记忆里面那些尘封的片段,到了此时此刻,才一点点浮上脑海。
那是好几年前一个落满大雪的黄昏,年少的原主跑到城外河滩捡拾枯枝,乱石堆里面躺着一个浑身布满刀伤的陌生男人。那人自知性命保不住,四下旷野荒无人烟,便把这块木牌塞到少年手里,反复叮嘱千万不要随便让旁人看见这件物件。话音刚落,人就没了气息。年纪尚小的原主心里满心恐惧,不敢报官招惹是非,趁着沉沉夜色,独自把那具尸首埋进河滩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回到家中,就把木牌死死压在床板缝隙底下。这么多年过去,原主始终搞不懂这块木牌藏着什么秘密,唯独牢牢记住那一句警告。
穿越过来之后,挨打受辱、深夜遇袭、公堂之上被人构陷,一桩桩祸事接连找上门,这段往事就一直被压在记忆深处。直到躲进这处潮湿土凹,外界的追杀暂时隔在藤蔓之外,心神稍稍安定,完整的经过才慢慢回想起来。
身上仅剩的一点麦饼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肚子一阵阵空落落绞痛。之前两个人分食的那一小袋糠麸,本就数量微薄,撑不了多长时间。
“听外面的动静,搜山的人没有全部撤出去。”沈砚压低嗓门,几乎是用气音说话,“一部分顺着山林往外围堵,还有一拨人,依旧在这条沟谷里面来回排查。”
曹汶轻轻点了点头,脖颈转动的时候,后脑旧伤被拉扯到,一阵阵钝痛顺着头皮往头顶窜。
他小心翼翼撩开挡在洞口的藤蔓往外张望。外面雨幕白茫茫一大片,山沟里的溪水暴涨,湍急水流狠狠撞击河床石块,轰鸣巨响掩盖住大半脚步声,可木棍抽打灌木丛的噼啪动静,依旧断断续续飘进土凹。
脚边滚过来一块晒干的土坷垃,曹汶脚尖碰了碰,懒得抬脚踢开。
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去年河滩的景象,潮水退去之后,满地碎裂发白的河蚌壳,零零散散铺在湿润沙土上。念头一晃而过,残酷的现实又把他拉扯回来。
雨势慢慢降下来,瓢泼冷雨化作细密濛濛的毛毛雨。山下传来不一样的声响,不再只有搜捕的呵斥喊叫,混进了驴骡踏地的蹄声,还有扁担受压发出吱呀摇晃的响动。
山脚下就是一处三日一轮的乡市。周边大大小小村落的百姓,到了日子就会往这边聚拢。农妇挑着竹筐,摆上刚采来的野菜山菌;织户挎着布篮,贩卖自家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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