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雨辞荒凹,市陌各分途 (第2/3页)
的麻线粗布;樵夫赶着驴子,驮运一捆捆木柴木炭;修补铜器的匠人,熬饴糖的小贩,各色谋生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可惜眼下世道艰难,连年水患搅乱农事,集市看着热热闹闹,绝大多数老百姓拿不出多少铜钱,大多都是以物换物,换一点盐米就匆匆离开,不敢多做停留。
“是赶集的乡民。”沈砚呼吸放得极轻。
山林里头实在耗不下去。伤口被雨水反复浸泡,隐隐发烫发炎,存粮已经见底,深山之中还游荡着落难流民还有野兽。但集市同样算不上安全,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打探消息的人混迹人群当中。
“赌一把,我们下山混进集市。”曹汶伸手把衣襟按紧,把木牌牢牢贴在胸口,“借着赶集的人流脱身。我打算去往珩州,那是州府大城,城池广袤,各方人马混杂。进了集市之后,我们必须分开行动,两个人结伴赶路,目标太显眼,很容易引人盘问。”
沈砚嘴唇干裂起皮,舌尖轻轻舔了一圈干裂的唇瓣:“就此分开?”
“没错。”曹汶压着声音回答,“你是躲避征役逃出来的织户女子,我身上背着说不清的是非,我们一路同行,只要被人多看两眼,就容易招来麻烦。进到市井当中,就各自奔赴前路。”
沈砚手指攥紧柴刀的木柄,长久沉默不语。乱世之中偶然遇上,本就很难一路相伴走到底,心底纵然生出几分怅然不舍,心里也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山谷之中搜山人的叫喊声慢慢向着山沟上游转移,大部分人退守出山的大路隘口,守在要道,打算守株待兔堵截逃出去的人。
“直通外面的大路被卡死了,不过山里放羊人踩出来的野小路,可以绕到集市的后街。”曹汶拨开藤蔓仔细辨认山下地势。
说罢他撑着湿漉漉岩壁站起身,脚下腐叶湿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摔坐回去。裤脚勾住一丛苍耳,一颗颗尖刺牢牢挂在布面上,他也没空摘。
沈砚跟着起身,肩头伤口一受力,肌肉猛地向内抽搐,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二人弯着腰走出土凹,顺着灌木层层遮掩的放羊小道往山下迂回。脚下遍地松动碎石,每往下踏出一步,都得万分小心。曹汶脚下一滑,手掌重重按在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又划开一道浅浅伤口,泥浆浑水溅满整条裤腿。
越往山下走,市井的喧闹就听得越发清楚。扁担咯吱咯吱作响,驴骡此起彼伏嘶鸣,小贩高声吆喝叫卖,铁匠铺叮叮当当打铁的响声连绵不绝。空气里面揉杂着麦糠、牲畜粪便、腌菜咸菜还有烟火柴火混杂在一起的市井气味。转过一处矮土坡,乡市后街完整铺展在眼前。竹篾搭起一排排简陋摊棚,来往百姓身上衣衫洗得褪色发白,不少人面色憔悴,脸上带着挥不去的菜色。
等他换完衣服抬起头,沈砚已经借着一群挎竹篮赶集妇人的掩护,顺着布摊涌动的人潮,慢慢向着集市南边出口移动。层层叠叠人头缝隙之间,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庞飞快一闪,转瞬就被来来往往的百姓彻底吞没,再也寻觅不到半点踪影。
乱世萍水相逢,别离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曹汶不敢原地多做耽搁,混在赶路流民队伍里面,辗转搭上一支前往珩州的商队,靠帮忙搬货打杂顶替路途开销。一路车马颠簸,风吹日晒,历尽辛苦,终于踏入珩州厚重高大的城门。
珩州远比之前待过的乡野城郊繁华辽阔,坊市纵横交错,士族子弟、游士、商旅、逃难流民全都汇聚在此地。城门站岗兵卒严格盘查每一个入城之人,街巷两旁酒肆、武馆、粮铺、织坊一家挨着一家。这里远离之前的是非之地,没有人认识他,可摆脱旧的麻烦,绝不代表往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珩州本地盘踞不少豪强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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