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梅姐第一次来一号楼 (第1/3页)
三号楼的人是下午来的。
一共两个。前面一个是女人,五十来岁,头发在脑后盘着,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挽起来一截。她左手拎着一个硬壳本,本子边上别着两支笔,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一摞纸。
她们从一号楼大门进来的时候,一层大厅里站着几十个人。
那几十个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不是被谁喝的,也没有人喊。就是前面的人往两边挪了半步,后面的人跟着挪,让出一条一米宽的路,从大门一直通到楼梯口。
陈九斤站在墙边。
他看见有个人在她走过去以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蔡三平从楼上下来。
他下来得比平时快,走到楼梯最后三级的时候放慢了。
“梅姐。”
“三平。”
女人没有停下来,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人呢。”
“都在这儿。”蔡三平说,“您那张单子上的三个,我叫齐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递过去。
梅姐没有接。
她把硬壳本换到右手,抬起左手,往那张纸上按了一下——就是按了一下,把它按回蔡三平的手里。
“我自己看。”她说。
蔡三平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那一下松是因为她没接纸,说明她不打算跟他计较这张纸是怎么来的。
紧接着他的脸又紧了。
因为梅姐已经往人堆里走了。
她走得不快。她走过一层大厅,从东头走到西头,一边走一边看人。
她不是随便看。她看的是手。
看见一个人,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上,看两秒,再抬起来看脸。
看完就往下走。
有几个人被她看过以后,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陈九斤跟着她的目光走了一遍。
她看手,不是看有没有力气。
手上有茧的,做过力气活,坐得住。手指细长、指甲干净的,在外头大概是坐办公室的,这种人心思重、容易熬不住。指关节红肿的,是这两个月刚被打过的。虎口发黑的,抽烟凶,凶到手都熏黄了的,晚上睡不着。
一双手能说的东西,比一张脸多。
脸会装。手不会。
他这三年在电话里没有手可看,只能听。听语速、听停顿、听对方翻东西的声音。
原理是一样的:找那个人管不住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女人从东头走到西头,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他进这个园区二十五天以来,第一次遇到一个跟他用同一套办法的人。
她走了大概三分钟,走完站住了。
“三个。”她说。
她抬起手,指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站在窗边的一个中年人,那人手上有厚茧,虎口发黑。
第二个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陈九斤认识,那人在机房干了半年,据说打字很快。
第三个是陈九斤。
三个人往前走。
前面两个走得很慢,其中一个的手在抖,抖得他自己也知道,用另一只手按住了。
蔡三平站在楼梯口。
他手里那张纸还展开着。
纸上三个编号,三零七六、三零七九、三零七八。
梅姐点的三个人里,只有最后一个对上。
高凯没有被点。练志刚也没有。
蔡三平把那张纸慢慢折了起来。
折的时候他脸上没有表情。
梅姐把硬壳本翻开,用蓝笔在上面写了两笔。
“你们三个,”她说,“我问一句话,答完了我告诉你们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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