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第2/3页)
陈既白从人群后头走出来,身上那件旧衫洗得发白,背却挺得笔直。他走到正堂中间,站定,看了一眼柳四,又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退就退吧。”陈既白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满堂都听得见。
柳四一愣,这反应不对,他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聘礼你们留着吧。”陈既白说,“省得两家往后扯皮,说我陈家占了你们柳家女儿的便宜。”
柳四缓过神,冷笑一声:“三少爷好骨气。就是不知道,一个连淬体都淬不动的废脉,哪来的底气跟柳家这么说话。”
“底气这东西,跟废脉不废脉没关系。”陈既白抬眼看他,“倒是柳家,堂堂世家,挑人退婚,专挑一个废脉下手,这话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你!”柳四腾地站起来,茶碗都带翻了。
“我话还没说完。”陈既白不看他,转向柳如烟,“柳小姐,这门亲,我退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再为难。你退婚这件事,我不怪你,但你记住,是我陈既白先不要的。”
全场死一样安静。
柳如烟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攥着裙角的手指头,白了一瞬。
柳四领着一群人黑着脸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陈家,好样的。往后江湖上,可别说没提醒过你们。”
陈既白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烟的背影走出正堂。
前世的时候,柳家退了他的婚,转头就把柳如烟许给了裴家的二公子。那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半个江湖都去吃了酒。可后来没几年,裴家内斗,柳如烟被牵连,据说在裴家后院熬了半辈子,四十岁不到,人就没了。
陈既白那时候已经在南边讨饭,听到这消息,还是蹲在路边愣了半天。
他并不对这个退婚的姑娘有什么太大的怜悯,只是觉得可惜。
正堂里只剩下陈家自己人。
陈正堂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半天没缓过来,指着陈既白:“你、你、你疯了!柳家今日不同往日了!你也敢得罪!”
“爹。”陈既白站在堂下,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跪下来他们也不一定不退,还不如把话都说完。”
陈正堂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叔伯敲了敲茶碗:“老三,你这话说得是痛快,可你知不知道,柳家背后靠着谁?得罪了柳家,咱们陈家往后在这四里八乡,还怎么混?”
陈既白看了他一眼:“叔,陈家这几十年来,是靠柳家混饭吃的?”
“那倒也不是……”
“那就行了。”陈既白拱了拱手,“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出了正堂,一路走回偏院。
偏院门口,他娘陈氏正扶着墙站着。她今年还不到四十,鬓角却已经白了一片,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听说了退婚的事,又哭过一场。
她看见儿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既白,娘给你煮碗面?”
陈既白鼻子一酸,又压下去,笑着说:“好,谢谢娘。”
陈氏“哎”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是疼又是愧,看得他心里发堵。
前世他被废逐那夜,他娘跪在族老面前求情,跪到起不来,腿都僵在地上,没法动。他这辈子,不能再让她跪第二次。
吃了面,陈既白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两条腿止不住地抖。
莫名其妙的重生其实让他挺怕的,上辈子跪了一个时辰都没觉得这么怕过,他心里没底自己能不能赢过这辈子,如果还是废脉并且无法解决,他这辈子是不是又要凄惨的死一次?
他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等两条腿不抖了,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蝉叫得没那么凶了。
陈既白坐在床沿,把前世最后十年的人和事,在心里头重新过了一遍,一件一件,理得清清楚楚。
欠他的,他记着。他欠的,他也记着。
头一笔,是陈家。前世废逐他、让他娘哭瞎眼的那帮族老,还有那个每年都来看他、看他“病”是不是还不见好的老祖。这笔账,他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就算上了。
第二笔,是柳家。退婚他不恨,谁不想女儿嫁个好人家?可柳家把他当废物的名声传得满城都是,连带着他娘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第三笔,是他自己。前世那四十五年,他活得太窝囊,连正眼瞧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这笔账,他得替从前的自己,把脸挣回来。
他娘,阿禾,灶房的张婶,门房的老周头。这几个人,他这辈子都得护住。
他想着想着,天就彻底黑了。
当天夜里,陈既白躺在偏院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前世那个老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剑体,封了几十年。他摊开自己的手,借着月光看。
这只手,握了四十五年的锄头、讨了四十五年的饭,人人都说废。可要是真像老头说的,这手底下压着一柄剑呢?
他试着按前世零星的记忆,把气往那根堵死的筋脉里逼。
一下,两下,三下。
噗。
陈既白猛地睁眼。那根堵了几十年的筋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捅了一下,居然松动了一丝。一股热流顺着那丝缝窜上来,烫得他浑身一激灵,汗刷地就下来了。
真疼。但疼过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头,似乎能抓住一点从前抓不住的东西。
他平躺着,等那阵疼慢慢退下去,又试着往里逼了第二次。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咬着牙,一口气沉到底。
那根筋脉里,像是有一扇锈死的门,被他的气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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