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第3/3页)
嘎吱嘎吱地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极淡的剑气,凉丝丝的,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到后脑勺,激得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眼前忽然晃过一个画面。
一座黑黢黢的山谷,满地都是断剑,成千上万把剑插在土里,剑尖朝下,像一片坟地。山谷正中,立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剑身上缠满了铁链,锁链一头埋进土里,另一头,往天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画面一闪就没了。
陈既白猛地睁眼,他认得那个地方。前世他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老镖客吹过牛,说江湖上有个谁也进不去的禁地,叫剑冢。三十年前剑冢之变,就是在那儿起的火。
那柄被铁链锁着的黑剑,他看不太清,可他隐约觉得,那东西跟自己这身废脉有关。
他不敢再试了。
他想起前世在江湖上混时听过的一句话。三十年前剑冢之变,一卷《剑冢残经》下落不明,有人说是被一个无名的剑客带走了,有人说早就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若他这废脉真是剑体,那残经里,会不会写着这东西的门道?
他又想起前世后来听人说过,剑冢之变那年,太华剑宗的掌门和魔教教主同归于尽,正道群龙无首,江湖从此乱了三十年。有人为这卷残经找了一辈子,也有人为它死了一辈子。
而他陈既白,一个被全族叫了十五年废物的废物,手里攥着的,或许就是所有人都在找的那把钥匙。
那个临死前蹲在他跟前的黑衣老头,到底是碰巧路过的江湖人,还是专程来找他的?
他想不通,前世那四十五年,他从没听人提过自己这身废脉有什么蹊跷。要是真有人早就在找剑体,怎么会让他窝窝囊囊地活到四十五岁,死在一座城的臭水沟边上?
除非,那个老头也才刚找到他。
又或者,老头找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这身剑体,人死了,剑体还在,还能换个人接着封。
陈既白想到这里,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废脉。废物。这两个词他听了四十五年。可原来,底下藏着的东西,能让一个陌生人临死前都替他可惜。
越是值钱的东西,越招人惦记。他这身剑体要是真这么金贵,那盯上它的,就绝不止一个临死才露面的老头。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蝉还在叫。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不像是人踩出来的。
然后是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来。
“三少爷今日在正堂,剑体似有动静。此事非同小可,速去禀告老祖。”
陈既白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老祖。他那个每年都来看他一次、看完都说“病不见好”的便宜老祖。
原来,这个家里,早就有人盯着他这身废脉了。
他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夜没合。
第二天一早,老祖果然来了。
陈既白刚起来,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比昨夜的轻,但更沉,是一大群人的动静。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老祖身边那个铁塔似的老仆,然后是老祖本人。
老祖今年快七十了,头发白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子,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和蔼。
“老三,昨儿受委屈了吧。”老祖进门坐下,摆摆手让下人都退出去,“老祖来看看你,别怕。”
陈既白低着头,把前世那点记忆翻出来。这个老祖,前世也是这样,每年都来看他,每年都说“病不见好,再养养”。他一直以为老祖是全家对他最好的人,直到死前老头那句话,他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老祖,我没事。”陈既白说,“让您老操心了。”
老祖笑着点头,抬手搭上他的腕子。
那一搭,陈既白后脖颈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前世他不懂,可现在他懂。老祖的手指头顺着他的脉,一寸一寸地往下探,探到那根堵死的筋脉时,停了停。
停得极短,短得若不是他正死死盯着老祖的手,根本不会发觉。
“嗯,还是老样子。”老祖收回手,脸上的笑一点没变,“经脉堵得死,养养就好。老三啊,你也别老闷在屋里,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哎。”
老祖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来:“昨儿退婚的事,老祖听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不就是个姑娘嘛。老祖回头让媒人给你说亲,再怎么样也是陈家老三,总有姑娘会来的。”
“谢老祖。”
老祖笑着走了,屋里又只剩下陈既白一个人。
阿禾端着午饭进来,碗里居然卧着两个蛋,还多了一碟子腌萝卜。
“少爷,张婶说你昨儿退婚没吃饭,今天特意给你多卧了个蛋。”阿禾把碗放桌上,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说,老祖昨晚让人连夜出了趟门,今早才回来的,少爷你知道去干啥了吗?”
陈既白夹蛋的筷子顿了顿:“不知道。你少打听这些。”
“哦。”阿禾吐了吐舌头,端着空盘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少爷,你昨儿在正堂说的那话,我在门后头都听见了,你可真硬气。”
“硬气什么。”陈既白扒了口饭,“这不对两家人都好吗。”
阿禾眨了眨眼,没听懂,但还是使劲点了点头:“反正我觉得,少爷今天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既白笑了笑,没接话。
他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昨夜那扇锈死的门,是实实在在开了一条缝的。可老祖刚才那一探,半点异样都没探出来。
要么,是老祖真的老了,本事退了。
要么,就是老祖早就知道这筋脉底下压着什么,探到那条缝,也觉得是正常。
陈既白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