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河败绩 (第1/3页)
九月十五。
六百里加急的塘报裹着关外的风尘,一路冲过山海关,在正午时分摔进了乾清宫。
朱由校正对着通州工坊的构件图纸出神,陈实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万岁爷!山海关急报!柳河……柳河打败仗了!”
他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铜尺,接过塘报。
桑皮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墨字潦草:
总兵马世龙误信降人刘伯镪之言,遣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率部渡柳河袭耀州,中后金伏兵。
渡船不至,士卒半渡而击,鲁、李二将战死,士卒伤亡四百余,失船二十艘,弃甲仗无算。
字不多。
分量却重。
柳河之败,还是来了。
比他记忆里晚了几天,但分毫未差。
这一仗本身伤亡不大,折损的不过四百精锐。
可它的分量,从来不在战场上。
在朝堂。
这是阉党盼了半年的刀子,是捅向孙承宗最锋利的一刀。
朱由校把塘报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孙承宗督师辽东四年,修九城、拓地二百里,练出十万关宁军,把防线从山海关推到了锦州。
努尔哈赤几次南下都无功而返,这道关宁防线,是眼下大明在辽东唯一的底气。
可朝堂上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只看得到“耗饷百万”,只等一个败仗,就要把这位帝师拉下马。
“传旨,明日早朝,议辽东战事。”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实愣了一下,本以为皇帝会震怒,会摔东西。
可没有。
万岁爷就像早料到了一样,平静得可怕。
次日清晨,皇极门的气氛比往日沉了十倍。
百官站在丹陛之下,人人都知道柳河败了,人人都在等。
等阉党发难,等皇帝的态度。
御座上的朱由校神色平淡,开口第一句:“柳河败报,诸卿都知道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话音刚落,班列里立刻走出一人。
内阁首辅魏广微,手持朝笏,躬身出列。
“陛下。”他声音沉稳,带着元辅的厚重,“柳河一败,丧师辱国,损我大明军威。”
“孙承宗督师辽东四年,耗帑金数百万,寸土未复,反倒损兵折将。”
“臣以为,孙承宗督师无方,难辞其咎。请陛下罢其督师之职,另选贤能,以安辽东。”
话一出口,像捅了马蜂窝。
“臣附议!孙承宗徒有虚名,误国误民!”
“臣也附议!关宁军耗费无数,竟连一个耀州都打不下来,留他何用!”
“马世龙冒进失律,当斩!孙承宗用人失察,当罢!”
阉党言官、御史、给事中,呼啦啦站出来二十多个。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孙承宗身上砸。
仿佛辽东的天,就是孙承宗一个人捅塌的。
魏忠贤站在殿右,垂着眼皮捻念珠,一言不发。
可谁都懂,没有他点头,这些言官不敢这么闹。
这是要借败仗,把辽东的兵权,从东林系的孙承宗手里,夺过来。
也有几个正直的官员想站出来,可看看阵仗,又缩了回去。
墙倒众人推。
这时候替孙承宗说话,就是跟阉党作对,就是下一个杨涟。
殿里吵了一刻钟,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皇帝拍板。
按往常的性子,少年天子多半会被吵得心烦,顺水推舟准了奏请。
可今天,朱由校没动怒,也没急着表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的嘈杂。
“说完了?”
“都说完了,朕说几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
“柳河败了,败在谁身上?”
“败在马世龙轻信降人、贸然渡河,贪功冒进。”
“这是他的罪,该罚。”
“可你们要把账全算在孙承宗头上,朕问你们——”
“四年前,辽东防线在哪里?”
“在山海关。”
“现在呢?”
“在锦州、宁远。”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年,拓地二百里,筑城九座,练精兵八万。”
“努尔哈赤在关外蹲了四年,没敢越辽河一步。”
“这些功劳,都不算数?”
“就因为一仗打输了,全盘否定?”
几句话问出来,殿里鸦雀无声。
魏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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