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河败绩 (第3/3页)
嘴边。
动作轻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
朱由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微颤,神色认真。
心里忽然一暖。
穿越过来这么久,朝堂上全是算计,后宫里全是眼线。
也就眼前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身子,不是关心他的权力。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药。
药很苦。
却比乾清宫里任何一杯茶都暖。
“陛下,今日朝堂上的事,臣妾也听说了。”张嫣放下药碗,轻声道,“臣妾还以为,陛下会撤了孙大人的职。”
朱由校靠在引枕上,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想?”
“历朝历代,打了败仗,总要有人担责。”张嫣抬眼看向他,“满朝文武都盯着呢。”
“担责是要担。”朱由校淡淡道,“但不能因噎废食。”
他伸手,指了指案头的一只木工小架。
那是他前几日做的梁架模型,榫卯结构,稳得很。
“皇后看这个。”
“做家具,先搭梁柱。”
“梁柱立稳了,架子才不会塌。”
“雕花、打磨,都是后面的事。”
他看着张嫣的眼睛,语气很轻。
“治国也是一个道理。”
“现在的大明,梁柱是什么?”
“是辽东的防线,是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活路。”
“这些都不稳,朝堂上吵得再凶,党争争得再热闹,都是虚的。”
“都是在雕花架子上用功,没用。”
张嫣怔怔地看着他。
眼里从错愕,慢慢变成了然,最后化作深深的动容。
她从前只觉得皇帝变了,变得沉稳,变得有城府。
直到今天她才懂。
皇帝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党争输赢,不是谁忠谁奸。
是整个天下的架子。
他纵容阉党查盐税,不是信阉党。
他力保孙承宗,不是偏东林。
他只是在稳稳地,一根根立起这个国家的梁柱。
以前她劝皇帝远小人、近贤臣,总觉得皇帝不听。
现在才明白。
不是不听。
是皇帝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要的不是朝堂清明的虚名。
是这个国家,真的能撑下去。
“陛下……”张嫣喉间微哽,“是臣妾以前目光短浅了。”
朱由校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带着药碗的温度,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不怪你。”他声音很轻,很认真,“宫里宫外,也就你,真心替朕着想。”
“往后的路还长。”
“朕一个人,撑得累。”
“有你在,好很多。”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臣的隔阂。
像寻常夫妻一样,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信任。
张嫣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
“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
“不管多难,臣妾都在。”
殿里很静。
烛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药香混着熏衣香,在秋夜里漫开。
没有甜言蜜语。
没有海誓山盟。
可这一句“陪着”,比任何话都重。
夜半,张嫣守在偏榻上,和衣而卧。
朱由校退了烧,精神好了许多。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案前。
案上放着孙承宗刚递来的请罪奏疏。
字里行间全是愧疚,自请罢官,以谢天下。
他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一行字:
“小挫何足言罪。卿只管守好关外,朝堂之事,朕自当之。”
落笔有力,字字笃定。
写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的夜色。
辽东那边,孙承宗接到这道旨意,应该能安心了。
有他在,宁锦防线就塌不了。
皇太极想入关,没那么容易。
他的目光,慢慢从辽东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京城的舆图上。
指尖点在了“京营”两个字上。
盐税的钱有了。
辽东的帅稳住了。
接下来,该动一动京城的兵权了。
京营三大营,还捏在涂文辅手里,捏在魏忠贤手里。
这把刀,得拿回来。
握在自己手里,才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