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后原委 (第2/3页)
的问题。
“若是赫连勃勃当真来攻,他们来得及支援吗?”
王修应声答道:“他们的兵马或在河东,或在洛阳,以急行军计,十日之内,必然能赶到长安。”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风浪的老臣特有的从容与笃定:“而关中如今尚有精兵数万,良将若干。就算那赫连勃勃素有威名,麾下铁骑骁勇,恐怕也不能在十日之内全取关中。留在关中的,是跟着太尉灭南燕、平卢循、定谯蜀的北府老卒。莫说是赫连勃勃,便是冒顿复生、刘渊再世,他们也绝不可能十日之内拿下这座长安城。”
说这话时,王修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盲目自负,而是对刘裕一手锻造出的这支北府劲旅,最深沉的信任!
那些老卒,从京口起兵便一路追随刘裕,身经百战,筋骨如铁。他们见过南燕的铁骑,平过卢循的水师,踏过谯蜀的天险。这天底下能让他们畏惧的对手,还没生出来。
刘义真静静地听完了王修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目光从王修面上缓缓移开,扫过匍匐在地的刘乞,扫过手按刀柄的段宏,最后又回到了王修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几乎不带任何起伏的声调,平静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若是此时关中内乱呢?”
满室陡然一寂!
“若是将领互相倾轧,南北士卒陷入纷争,自己人先乱了起来——那外头的援军,还来得及吗?”
石破天惊!!!
刘乞面色惨白如纸,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段宏两眼圆睁突出,那只无意识握住刀柄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条条骇人的青筋,甲叶因微微的颤抖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而王修,那张端方沉稳的面孔上先是呼吸一滞,随即一整张脸都涨成了潮红色。他猛地向前迈出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激动,几乎是在低吼:“主公慎言!”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方才强行压住了声调,但每一个字仍旧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此等话语,若是传出去只言片语,恐怕要让将士们寒透了心!主公——无论是南人北人,那都是北府军的士卒!都是跟随太尉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精锐之师!主公身为太尉之子、安西将军,身为主君,实在不该!也不能!去怀疑他们的忠心!”
“正因为不能让将士们寒心,所以很多事情,我今日才必须与长史说清楚!”
刘义真霍然提高了声音!
方才那个还在为自己能否应对省级一把手而惴惴不安的少年,此刻竟是在大声咆哮,丝毫没有被王修的气势所震慑。
他从榻上站起身来,十二岁的身量尚不及王修肩头,可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如此,方能不负国家!不负百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室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决绝:“我分不清那些流言蜚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我知道一件事——关中的南方士卒,离家千里,水土不服,饮食不惯,吃不好睡不好,他们想家!他们思念家乡,就和长史当年在南方思念关中一模一样!”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妻儿老小!他们也想回家!若是我父在此,以他的威信自然能压住军心,可如今谁能?是你王长史?还是我?”
刘义真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并不浑厚,却在情绪的推动下带上了一种超出年龄的力量。
他证明了,不是说话声音越小就越有气势。至少在这一刻,王修看着眼前这个昂首而立、双目灼灼的少年,恍惚间竟生出了一丝错觉——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初见的那个意气风发刘裕。那个从京口起兵,在还是个偏裨小将的时候便说要扫平天下的枭雄!
王修没有急着与刘义真争辩,他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在认真地想。
关中,究竟有没有可能发生兵变?
如果王镇恶与沈田子都能恪尽职守,各自约束好自己麾下的士卒,南北相安无事,那局面自然可以维持住。
可如果——如果有一方约束不住呢?如果那一日,南人与北人之间的裂隙终于大到无法弥合呢?
当思绪转到某件事情上时,王修的眉头,终于紧紧地拧了起来。
刘义真看到王修眉头拧起的那一刻,心中便已了然。他神色平常,丝毫不见方才的拖沓与退缩,眼中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看来长史已经意识到,此事的关键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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