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马当活马医 (第2/3页)
“杏儿,掌灯,凑近些。”
杏儿正缩在角落里打下手,闻言浑身一激灵,赶紧端着油灯凑到床前。
灯苗晃晃,映着她的脸。
她偷偷看了一眼灯下挽袖的周莽。
小臂上肌肉绷起,青筋微凸,烛火在他侧脸上跳,专注得像一尊入定的神。
她心跳得厉害,赶紧低下头,把油灯举得更高了些,又悄悄往自己胸前收了收。
她穿着粗布衣裳,站在苏半夏那样的神仙人物旁边,她连凑近的资格都好像没有。
能为莽哥儿掌一盏灯,就够了。她想。
下刀。
第一刀划开脓疮,黄白色的脓液混着黑血涌出来,那味道帐里几个年轻亲兵当场扭头干呕。
周莽眼皮都没眨。
干净麻布引流,一点点按压,把积脓逼出来,腐肉一丝丝剔净。
下刀稳、准、快,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是尸山血海里喂出来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接着是箭伤。
狼牙倒钩,外人只知道往外拔,一拔就是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周莽的手却反着来。
捏住箭杆,缓缓向肉里推送。
“他疯了!往里推?!”山羊胡军医失声惊呼。
“倒钩已经咬住肉了,硬拔,钩子带出来的就不只是箭头。”
周莽头也不抬。
“先送进去,让钩子脱开肉,才能整根取出来。”
一屋子人听得头皮发麻。
赵军医却猛地凑近了半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只稳如铁铸的手,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推、旋、脱、起。
整枚沾满脓血的倒齿箭头,完完整整落在铜盘里,当啷一声脆响。
箭头离体,黑红污血立刻喷涌。
周莽抄起早就备好的清水兑烈酒,一股一股冲进创口,冲得伤兵昏迷中都弓起了身子。
污物、碎屑、腐肉,一遍遍冲,一丝丝剔,直到创面露出鲜红的活肉。
“药泥。”
苏半夏立刻递上捣好的马齿苋、蒲公英、败酱草,药汁淋漓。
她递药的手稳极了,只是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莽抓起来敷满伤口,外层只松松覆一层煮过的麻布。
“为什么不包紧?”
赵军医忍不住问。
“伤口不裹严,见了风,邪气岂不是更盛?”
“邪气?”
周莽脸上露出笑容手上不停。
“赵老,伤口烂脓,不是邪气往里钻,是烂在里面的脏东西出不来。你裹得越死,脓血闷在里头烂得越快。”
“要让它流,让它透。烂东西流干净了,新肉才长得出来。”
赵军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话处处反着他四十年的行医常识,可细细一咂摸,每一处又都对得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开了一把锈锁。
外伤处理完,周莽又命人将烧开放凉的水,兑入盐和蜂蜜。
一手撬开伤兵牙关,另一只手一匙一匙顺着嘴角喂下去。
“高热最耗人身上的水,水干了,人就烧没了。”
“先喂这个,等咽得下了,再喂稀粥。”
“帐里生火保温,但不许拿厚被闷汗!”
“凉水浸布,擦额头、脖颈、腋下、腿根,把热从皮上带走。”
“每半天换一次药,换下的布全部煮过才能再用,帐子要通风,床边不许堆脏东西。”
他一边洗手一边交代,条条道道,钉是钉铆是铆。
“接下来两天是鬼门关。热退了,人醒了,就算救活了。”
“若是高热不退,身上起大片瘀斑,手脚发凉,那是烂进了血里,别说是我,神仙也救不了。”
满帐死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临川张着嘴。
亲兵们张着嘴。
方才还骂得最凶的山羊胡军医,此刻缩在角落里,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
“周、周兄弟……”
季临川嗓子发干。
“这人……这就活了?”
“还没。”
周莽已经转身走向帐子另一头。
“看看明天烧能不能退。”
“另一个,抬过来。”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遭伏击的哨骑,一共抬回来了两个!
第二个伤兵被抬上床板。
伤势比第一个稍轻,但腿上那处箭创同样肿得发亮,恶臭扑鼻。
周莽没有半刻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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