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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翁临终

    第7章 沈翁临终 (第1/3页)

    元光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刚过了霜降,风就从北边扑下来,带着渭河滩上砂砾的粗粝,刮在人脸上像细刀子割。老槐树的叶子在一夜之间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偶尔停一只寒鸦,缩着脖子叫两声,叫声哑哑的,听着就冷。

    沈翁是在立冬前三天倒下的。那日清晨秋苹照例端着热水去他房里伺候洗漱,推门时看见老人靠在床头,面色比往常更白一些,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将铜盆搁在几上,伸手去探沈翁的额头——不烫,凉丝丝的,但指尖触到的皮肤底下有一种隐隐的、发紧的僵硬,像是血液凝滞住了。沈翁睁开眼,朝她摆了摆手,声音低而缓:“无妨,老毛病了,心肺上的旧疾,天一冷就爱闹。你帮我把左边药柜第三格那只青瓷瓶拿来。“

    秋苹转身去取药瓶,手指触到那只冰凉瓷瓶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天她翻看沈翁案头那卷《黄帝内经》时,读到过“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的句子,当时沈翁还在旁边添了一句批注:“心肺阳虚者,每至冬令,阴寒内盛,阳气不达四末,发为喘促、肢冷、心悸,当以温通为要。“她当时没太在意,此刻回想来,那些批注的字迹比正文要淡一些,笔画的力道也弱一些,大约是老人早年写下的。而如今他自己,正应了当年批注里说的症候。

    秋苹把青瓷瓶递过去,沈翁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含在舌下,阖目养了一会儿神,面色才渐渐缓过来。他睁开眼看了秋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句:“今日的药膏还没熬吧?去忙你的,我歇一会儿就好。“

    秋苹应了,退出去把门带好。可那天她蹲在后院煎药的时候,脑子里总盘旋着沈翁方才的脸色,那层青紫的气息像一滴墨溶进了清水里,散开了就再也聚不回去。她干了一会儿活,终于忍不住扔下手里的药碾子,跑到前堂翻出沈翁平日珍藏的医案来看。那些竹简和木牍上记着老人几十年来的行医记录,厚厚几大捆,码在诊案下方的暗格里。秋苹把它们一一展开,逐卷翻找,果然在最近两年的记录里看到了关于沈翁自己病情的记载,措辞极简,几乎是一笔带过,但病症的反复和用药的变化还是能看出端倪——从最初只用些温补的药丸,到后来添了通阳散寒的附子、干姜,再到入秋以来已经用上了大剂量的肉桂和人参。

    老人的身体,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秋苹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翁。她把铺盖搬到了沈翁卧房的外间,夜里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立刻披衣起身查看。白天前堂的诊务她接了大半,寻常的伤风感冒、外伤跌打她能应付,遇着拿不准的重症便进去请教沈翁,老人靠在床头闭着眼听她描述脉象和舌象,偶尔点一句“加一味生姜“或“减两分大黄“,声音越来越轻,每说一句话都要歇两口气。秋苹记下之后便退出去开方抓药,煎好了端进来一口一口地喂沈翁喝。药汤是苦的,老人喝完了也不皱眉头,只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上的药渍,然后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铁牛和豆子两个学徒也懂事了许多,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性子收敛了,在后院干活时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豆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城南的药材铺子排队买鲜货,铁牛包揽了所有劈柴烧火的粗活,两个人谁也不再缠着秋苹问东问西,只偶尔在院子里碰了面,彼此看一眼,眼神里都是压着的担忧。

    阿朱隔两日便从西坊跑过来一趟,每次来都带着几枝自家院里养的花,入冬后只剩耐寒的腊梅和山茶,她挑开得最好的一枝裹在湿布巾里送过来,插在沈翁卧房窗台的一只陶瓶里。沈翁偶尔醒着看见了,会微微一笑,说一声“这丫头手巧“。阿朱也不多待,放下花枝便拉着秋苹到后院悄声问她老人家今儿吃了什么、夜里咳得厉不厉害、药煎了几回,问完了也不等秋苹答完,就说“姐姐你忙你的,我替你看着前头的炉子“,便挽起袖子去灶间看着煎药的罐子去了。

    到了大雪节前后,沈翁的病情急转直下。那天夜里北风紧得像要把屋顶掀了去,窗纸被吹得哗啦哗啦响,秋苹守在外间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咳声,比往常重得多,带着一种空洞的、像旧风箱漏了风似的嘶嘶声。她冲进去时看见沈翁半撑在榻沿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面色青白,额上全是冷汗,乌黑的头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侧,嘴唇微微发紫,喉咙里滚着痰鸣,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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