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惊险审讯 (第1/3页)
病房烛火昏弱,映着秦骄骄毫无血色的脸。
蓝伊立在床前,看着她满身绷带、遍体伤痕。
心口又酸又痛,眼泪一颗颗砸在被褥上,不敢出声,只敢压着嗓子低低嗔怪。
她太懂秦骄骄。
明明腰腹旧伤最怕受寒、最怕劳累、最怕折腾,她偏要徒步两日夜入绥安;明明密电已经通知局势泄露、全城搜捕、凶险万分,她偏要一意孤行、执意入局。
为任务,为家国,也为那个困在绥安、身不由己的赵崇岳。
蓝伊抬手轻轻抚过她脸上那块画上去的丑陋胎记,指尖微颤。
好好一个惊才绝艳、容貌倾城的沪上贵女,如今把自己糟蹋得满身是伤、面目丑陋,隐姓埋名、装成流民,受尽牢狱鞭刑。
初次见面记忆涌入脑海:几年前的暮春,紫藤花层层叠叠垂落,淡紫花穗铺满庭院。
那时的她眉眼清亮,身姿挺拔、亮丽,于花下侃侃而谈。条理分明地阐述法家治世的观点,言辞锐利,神色沉静从容,一身风骨耀眼夺目。
可如今,她被鞭伤折磨得浑身是血,衣衫褴褛,隐姓埋名受尽屈辱,狼狈到尘埃里。
滚烫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鬓边的碎发。她在心底无声地苛责她,声音轻得只剩叹息:
“傻姑娘,真是傻到家的姑娘。”
外院廊下。
赵崇岳静静立在窗前,隔着纸窗,隐约能看见屋内蓝伊落泪的身影。
贺龙低声禀报:“少帅,已经查清。蓝伊确实是绥安中学正经教员。档案干净,入校半年,品行端正,待人温和,无任何异常。”
贺虎也低声补充:“牛二勾那边已经疯了,到处吹嘘自己抓到疑似‘书先生’的重犯,等着领一千大洋赏金。牛义守连夜进城,准备明天亲自过来审人。”
赵崇岳眼底寒意沉沉。
“不准审。”
三个字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可是少帅,此次督办是牛义守,是马镇雄亲自指派,我们无权阻拦……”
“我无权?”
赵崇岳侧眸,眸底翻涌着隐忍已久的怒气,“绥安地界,我赵崇岳镇守多年,他马镇雄一句话,我连一个受冤流民女子都护不住?”
贺虎、贺龙互看一眼,双双低头,不敢多言。
贺虎脑子想“少帅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敢直称自己义父的名字!这个女人对少帅来说,不一般呀!”
赵崇岳目光重新落回屋内,心底那股熟悉的悸动越来越重。
白花方才那句腰腹有近半年新枪伤,像惊雷在他心头炸响。
半年前,正是沪上彻底光复、卧底任务落幕之时。
也是秦骄骄彻底消失、杳无音信的时候。
他无数次深夜回想、无数次翻遍沪上所有医院、据点、尸籍,杳无踪迹。所有人都说秦骄骄大概率殉国殒命,可他心底始终不信。
如今这个叫曼姝的女人,满身战场枪伤刀伤。腰腹位置那一道致命穿伤,时间、位置、伤势痕迹,与他当年隐约听闻的秦骄骄重伤落伤之处完全吻合。
还有那个字——姝。
当年那首(赠),作者便是姝。
他低声呢喃:“曼姝……曼姝……”
越念,心越痛。
另一边,屋内的蓝伊擦尽泪水,迅速收敛情绪。
她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马镇雄悬赏高悬、牛义守虎视眈眈、全城白色恐怖未消,秦骄骄此刻身份岌岌可危,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蓝伊握住秦骄骄冰凉的手,低声承诺:
“骄骄,你好好睡。我在,就没人敢动你。你拼死来绥安,我便拼死护你周全。”
她迅速整理好床边凌乱痕迹,抹去泪痕,稳住心神,走出房间。
见赵崇岳站在廊下,蓝伊神色平静,礼数周全:“少帅,我同学高热未退,睡得不安稳,我今夜可否留在医馆陪护?也好随时照看她病情。”
赵崇岳凝视她片刻,向房间看了一眼,缓缓点头:“可以。有任何情况,立刻告知我。”
蓝伊躬身道谢,心底却紧绷如弦。
她看得清清楚楚——赵崇岳看房间的眼神,太不一样了。
那不是对陌生流民的怜悯,是压抑多年、失而复得、隐隐颤抖的执念与在意。
深夜渐深。
全城戒严未消,风声鹤唳。
牛义守已经收到消息,明日一早必亲自前来提审“曼姝”,势要挖出“书先生”线索,领下巨额悬赏,向马镇雄邀功。
而赵崇岳立在医馆月下,晚风猎猎吹动军装衣角。
他已然笃定大半。
这个满脸胎记、满身伤痕、化名曼姝的逃难女子,就是他找了整整一年、以为天人永隔、夜夜思念入骨的——秦骄骄。
更有可能是,梦里的身影,头痛隐疾来源的知情者。
明日审讯,便是摊牌之前,最凶险的一关。
天刚蒙蒙亮,绥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白氏医馆门口便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牛义守一身戎装,面色冷峻,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径直堵死医馆大门。他是此次清剿督办,手握马镇雄亲授的特权,气场逼人,无人敢拦。
贺虎、贺龙立刻横步挡在门前。
“牛参谋长,清晨扰医,不合规矩!”
牛义守眼神凌厉,扫过二人,语气强硬:“奉大帅军令,提审疑犯曼姝!昨夜抓获的疑似书先生关联人员,即刻带回军部审讯!少帅无权阻拦!”
话音落下,身后卫兵立刻就要往里冲。
屋内,彻夜守在床边的蓝伊瞬间心脏紧缩,死死攥住秦骄骄微凉的手。
床上的人依旧高热昏睡,眉头死死蹙着,唇色惨白。浑身未愈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根本经不起半点审讯折磨。
一旦被带走,严刑拷打之下,身份必露,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冷冽的脚步声从隔壁病房响起。
赵崇岳一袭黑色军装,肩章肃立,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气场骇人,缓步走出。
他站定在医馆正门口,一人挡全队。
“人,不能带走!”
短短五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压。
牛义守挑眉,眼底闪过不满与忌惮:“少帅!这是大帅军令!全城搜捕“书先生”,此人疑点最大,必须带回审讯!少帅是要徇私包庇、违抗大帅指令?”
“包庇?”
赵崇岳低笑一声,眼底寒芒彻骨!
“一个高烧昏迷、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逃难女子。被你麾下士兵无故抓捕、私自动刑、鞭打成伤,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军机查办?”
他抬眼,目光直逼牛义守:
“大帅悬赏抓的是男子“书先生”。密报白纸黑字,性别男。
你手下牛二勾,仅凭一字谐音,私自臆想。滥抓流民、滥用私刑、构陷无辜。
牛参谋长!你部下为了赏银,不分青红皂白便肆意抓捕嫌犯,对此你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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