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政落地遭阻滞,乡土盘根抗屯田 (第2/3页)
、隐匿良田,若是日后中枢核查,必定败露,届时你我皆是欺君之罪。”
“核查?”王家族长放声大笑,语气满是笃定,“蜀道艰难、千山阻隔,中枢御史数年难来一次,寻常吏员更是不敢深入深山僻谷。仅凭一纸台账、几份文书,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勘破虚实?只要我们上下口径统一、账目齐全,便是天衣无缝!”
一番商议落定,笔墨起落之间,西蜀地籍彻底改头换面。
所有可供开垦、稳产丰产的河谷肥田、平缓坡地,尽数从官方清册中剔除,沦为士族私藏的隐秘产业。而那些山石嶙峋、土壤贫瘠、旱涝频发的废弃荒山,尽数被罗列成册,标注为全境仅存的可垦荒地。
一份份装帧工整、条目清晰的清册,顺着蜀道驿路送往京城。纸面之上,西蜀大地满目贫瘠、无田可屯;现实之中,山间沃土连片、隐田遍地,豪强私囤良田无数,官府账册空空如也。白纸黑字的造假,将中枢新政彻底蒙在鼓里。
中原拖延、西蜀造假,天下腹地屯田推行陷入全面停滞。各州上报的屯田进度寥寥无几,可垦荒地十不存一,举国蓄粮固本的国策,硬生生被地方乡土势力死死钳制。
各地拖延瞒报的密报,层层汇总,最终尽数送入京城中枢,落在了沈砚的案头。
时值暮色四合,暮色透过窗棂,落在堆叠如山的州县文书上。沈砚端坐案前,指尖划过一份份内容雷同、说辞一致的州县奏报,眉眼平静,无半分怒色,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洞悉一切的清冷。
身侧属官躬身禀报,语气带着愤懑:“大人,中原六州、西蜀四地说辞全然一致,皆是无荒可垦、无力屯田,分明是士族勾结官吏,抱团欺瞒中枢!各州彼此呼应、口径统一,摆明了是刻意拖延、抗拒新政!”
沈砚缓缓合上手中文书,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响低沉有序。
“他们吃准了两件事。”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却通透,“其一,北疆战事紧绷、朝堂事务繁杂,中枢无暇顾及内陆乡土细务;其二,千里州县山高路远,朝廷不可能逐地核查、逐田丈量,仅凭纸面文书便可蒙蔽视听。”
“属下恳请大人上奏陛下,下旨严斥各州,限期清查、强行划拨!”属官拱手请命。
沈砚微微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严斥无用。人心私利在前,一纸诏令只能逼出更多假账、更多虚言。他们敢抱团抗令、台账造假,便是算准了法不责众、天高路远。想要破局,不靠诏令,不靠斥责,只靠实证。”
话音落下,他即刻传令,抽调中枢历练多年、沉稳缜密、行事低调的精干吏员,组成数十支暗访小队。严令所有人褪去官服、隐匿身份,不携官牌、不宣官威,分批潜入中原、西蜀各州县,以游商、说书文士、逃难流民的身份深入乡野村落。
无巡查仪仗、无地方陪同、无提前通知,唯有实地丈量、亲眼勘察、亲访乡民、手绘田图。不求速报,只求真实。
一道道密令悄然传出,数十名暗访吏员隐入风雨,四散奔赴千里乡土,一场无声的摸底核查,悄然铺开。
而地方州县官吏、世家豪强依旧沉浸在侥幸之中,依旧我行我素、拖延搪塞。
汴州崔氏族府灯火通明,各路士族子弟齐聚厅堂,举杯相庆。
“只要拖过秋冬、熬到来年开春,北疆大战一开,朝堂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边关战事之上,这屯田新政自然作废!”
“不错!战时军命为先,谁还会顾及内陆垦荒小事?届时我们隐匿的田亩尽数稳固,士族根基分毫不动。”
一众豪强谈笑风生,笃定凭借乡土盘根的势力,足以抗衡中枢新政、守住自家私利。州县长官亦是安稳坐衙,日日上报虚文、拖延时日,只待新政自行搁置。
西蜀各州更是肆无忌惮,豪强公然霸占河谷良田,佃户耕作繁盛、稻谷充盈仓廪,官府台账却依旧标注着荒山贫瘠、无粮可收、无田可屯。官绅一体、上下串通,将欺瞒之术玩到极致。
无人察觉,无数陌生面孔悄然行走在阡陌之间、山谷之中。有人背着尺规徒步勘界,有人借着收粮之名打探田亩,有人走访老农记录地界沿革,日复一日、默默深耕,将所有隐匿的沃土、造假的台账、私占的公田,一一摸清、一一记录、一一绘图存证。
整整一月,风雨无阻。
当最后一支暗访小队返回京城,厚厚一沓实证文书、手绘地形图、丈量名册、乡民证词,尽数堆叠在沈砚案前。纸面之上,中原六州隐匿沃土万亩有余,西蜀山谷良田尽数在册,每一处地块的方位、面积、水源、产权沿革清晰无误,与各州上报的贫瘠荒田清单,形成天差地别的反差。
铁证如山,尘埃落定。
沈砚即刻传令,命中原、西蜀所有抵触新政的州县主官、本土士族代表,三日内尽数赴州府集结听令,不得缺席、不得推诿、不得托辞。
诏令疾驰千里,原本安稳坐观的州县官吏、世家豪强,心中骤然慌乱,却依旧心存侥幸,只当是中枢例行问询,未曾料到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汴州府衙大堂,三日之后,各州官员、士族代表尽数齐聚。堂内人声嘈杂,众人窃窃私语,依旧抱着拖延搪塞的心思,准备沿用旧词,继续诉说境内无荒可垦、地力贫瘠。
李崇礼端坐主位,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姿态恭谨:“沈大人,非是下官拖延新政,实乃中原开垦千年,全境无闲置沃土,仅余零星荒山废滩,若强行开垦,耗费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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