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 全线抓捕,肃清船厂 (第1/3页)
天还没亮,江面上起了薄雾。三大船厂沿江一字排开,坞里的灯火还亮着,早班的匠人刚点起火,正把第一炉铁水搅起来。就在这时,码头上的更夫敲完最后一响,雾里忽然涌出大批黑影。
锦衣卫穿玄色官服,水师兵丁着青灰短甲,两拨人从三面合拢,把三座船厂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一名百户手按刀柄,站在厂门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箱的闷响:“锦衣卫办差!封厂!所有人各归各位,不许走动!”
雾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被惊亮。匠人们从棚里探出头,看着那些玄衣人影,又缩回去。没有人喊叫,也没有人乱跑——船厂里的匠人,多是见过风浪的,知道这时候跑,才是把命往刀口上送。
陈九和刘七也在人群里,只是他们换了一身兵丁的灰甲,混在搜查的队伍里。陈九领着人直奔西坞库房,掀开梁上那块松动的木板,从夹层里抽出一卷卷账页;刘七带着人封了账房铁柜,连抽屉夹层里那几张没烧完的纸屑,都用油纸包了,一并封存。他们在这船厂里藏了半月,如今总算不用再藏了。
徐四是在账房里被拿下的。他正伏在案上补那本黄皮新账,听见外头喧哗,手一顿,笔尖在账页上洇开一团墨。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推开门,正迎上两名锦衣卫。
“徐总管。”领头那锦衣卫拱了拱手,语气却冷,“上头有令,请徐总管走一趟。”
徐四站在门口,晨雾扑在他脸上。他没有慌,反而笑了笑:“走一趟便走一趟。只是不知,指挥使请我,是为何事?”
“到了地方,自然知道。”锦衣卫没有多话,一摆手,两名兵丁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徐四没有挣扎,由着他们架着,穿过船厂,往码头上那艘官船走。路过冶炉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炉前那个正往炉门里添炭的匠人身上。
阿木没有抬头。他把最后一锹焦炭铲进炉门,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烫痕。他像是压根没看见徐四被押着走过,只拿通条捅了捅炉灰。
徐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阿木,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阿木握着通条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捅炉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两名锦衣卫架着徐四,没有停留,把人押上了官船。
官船的甲板上,魏濂已经候着了。他立在船头,晨光把他身后那面官旗照得发亮。徐四被押到近前,他抬眼,看了看徐四,语气平淡:“徐总管,别来无恙。”
“承指挥使记挂。”徐四挺直了腰,“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小人遵旨督造战船,恪尽职守,不知犯了哪条王法,要劳动锦衣卫清早拿人?”
“恪尽职守。”魏濂重复了这四个字,没有接话,只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甲板上摆着的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摞簿册、几卷书信、一只朱漆木匣,木匣敞着盖,里头一叠银票、一串明珠、一卷红封田契,在晨光下泛着光。
徐四的目光落在那张桌上,脸色终于变了一瞬。他飞快地移开眼,声音却还稳着:“指挥使这是何意?”
“何意?”魏濂走到桌前,拿起那卷红封田契,在手里掂了掂,“三百亩永业田契,两箱白银,一匣明珠——徐总管记性不好,那日本官在贵府后园接的风,收的礼,这才几日,就不认得了?”
徐四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他盯着那卷田契,嘴唇翕动了两下,很快又镇定下来:“那、那是小人孝敬指挥使的薄礼。指挥使当日收下了,如今却拿它当赃证,莫不是要反咬一口?”
魏濂没有动怒,只把那卷田契放回桌上:“礼,本官收了;赃,本官也记了。那日收礼,本官用的是一本空簿册,礼单一笔一笔,都封了火漆。徐总管可要看看,你那孝敬,记的是哪一日、哪一件?”
徐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魏濂又拿起一卷书信,展开:“这卷信,是那夜后园暗室竹管里取出来的。信上的字,是徐总管亲笔——后坞料将焚,匠人闹饷纵火,报官即了案;薄钢已化灰,查无实据,可安心接货。落款画着一枚铜铃。”
徐四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他盯着那卷信,像是要在纸上看穿一个洞,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那不是我的笔迹。是有人仿的。”
“仿的?”魏濂把信放回桌上,又拿起一本蓝皮旧账,翻开,“这本蓝皮旧账,五年走私流水,每一笔都有徐总管的私印。这印,总不是仿的吧?”
徐四看着那本蓝皮旧账,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他盯着账页上那些熟悉的墨迹和鲜红的印,像是看着自己五年来一点一点埋下的根,如今被人连根拔起,摊在日光底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了:“蓝皮账……怎么会……”
“怎么会到本官手里?”魏濂合上账册,放回桌上,“徐总管该问的是,这船厂里,有多少双眼睛替朝廷看着你。你烧得了料,烧得了账,烧不了人心。”
徐四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甲板上,晨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有些冷,像是这五年来第一次,觉出江风的凉意。
魏濂没有急着提审。他先下了官船,在码头上见了温实。温实从昨夜起就在江边等着,一身青布长衫被江露打湿了半边,怀里抱着一摞用油布裹着的文书。
“温实。”魏濂在码头边站定,“你带来的东西,本官要先看一眼。”
温实解开油布,把那摞文书双手捧过去:“这是温家历年存下的,四族与船厂、漕运往来的底档。陆、王、张、陈四族,在江南经营了四代人,根基盘错。可温家与他们比邻百年,哪些人手上沾着脏,哪些人只是被推出来顶缸的,温家心里有一本账。”
魏濂接过文书,翻开一页,目光在那些蝇头小楷上停了停:“你可知,替本官做这份清单,是把自己放到了四族的刀口上?”
“知道。”温实的声音很稳,“可温家祖上立过规矩——江南的秤,不能总往一处歪。四族的秤歪了四代,温家若是再装看不见,这江南的天,就再也扶不正了。”
魏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把那摞文书收进怀里:“随本官上堂。今日这份清单,你当堂念。”
温实应了一声,跟在魏濂身后,往码头上那座简易公堂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青布长衫的衣角被江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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