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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战船下水,近海立营

    第 205 章 战船下水,近海立营 (第3/3页)

舱底翻出一只防水油布包,打开,里面卷着一幅图——画的正是新式战船的龙骨、甲板、火炮布置,一笔一划,纤毫毕现。

    韩澄看着那幅图,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船主,声音不高:“这图,是谁画的?”

    “小、小人不知。”船主抖着声音,“小人只是替人送货,收钱办事,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替人送货,收钱办事。”韩澄把那幅图收进怀里,蹲下身,看着船主,“那码头东头茶棚里,那个灰布衫的人,也是替人送货,收钱办事?”

    船主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低着头,不再吭声。

    韩澄没有逼他。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张蜡封的纸条,展开,放在船主面前:“这纸条,是两日前有人塞进你布包夹层的。你出海这一趟,本该是去给黑帆船送图的,却在半路被截了。如今你回去,黑帆船那边要问你图呢?你交不出来,他们能饶你?你不回去,岸上那灰布衫的人,又怎么交代?”

    船主盯着那张纸条,手开始抖起来。他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统领……小人若说了,能活命么?”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韩澄站起身,“这图是谁画的,画给谁,你送过几次,每一次都送的什么。说清楚了,从轻发落;说不清楚,就按通敌论处。”

    船主跪在甲板上,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额前的乱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图……是茶棚那灰布衫的人交给小人的。他说是东家让画的,画好了,托小人的船,送去海那边的黑帆船。小人送过三次,前两次送的是一箱桐油、一箱铁钉,说是船上的货,小人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图。这一次……这一次那布包比前两次沉,小人掂过,里头像是裹着纸卷,可小人没敢打开看。”

    “东家是谁?”韩澄追问。

    “小人不知。”船主摇头,“灰布衫的人从没说过东家的名讳。只是他每次来,腰间都挂着一串小铜铃,走路时叮当响。小人听他说过一次,说他家在东边,是替人跑腿的。”

    “铜铃。”韩澄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魏濂提过的那三枚铜铃。海、沙、潮。他握紧了手里的图纸,没有再问,只吩咐道:“把人押下去,连同那灰布衫的,一并交给魏指挥使。就说,图上画的,正是咱们的新船;送图的,是腰间挂铜铃的人。”

    兵丁应声去了。灰布衫的人是在茶棚里被拿下的。他正低头喝茶,两名便衣一左一右靠过去,一人按住他肩膀,一人抽走他腰间那串铜铃。他猛地抬头,想喊,被一块布巾堵住了嘴,押出了茶棚。那串铜铃被摘下来时,叮当响了两声,又静了。

    韩澄立在船头,望着那片青灰色的海面,握着那卷图纸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图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角。海底下,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大胤的船,还有多少条路在往海上送东西,他一时间数不清。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上,有人盯着了。

    半月后,近海立营。二十艘战船在港湾里一字排开,桅杆上挂了新的营旗,旗上绣着一个“海”字。韩澄升任水师营统领,阿木升任船厂监工,各司其职。沈砚回京复命前,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才对魏濂说:“船是厚了。可海那头的船,只怕也等不及了。”

    魏濂立在船头,看着那片海:“等不及,就来。来多少,沉多少。”

    “魏指挥使好大的口气。”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海战不比陆战,风向、潮汐、暗礁,样样都是变数。二十艘新船,头一回出海,就要对上那三十艘黑帆船——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魏濂望着那片海,“船在,人就在。人在,海就守得住。”

    沈砚没有再说话。他在码头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桅杆上的“海”字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身,上船,往京城方向去了。

    入夜,港湾里起了雾。韩澄立在旗舰船头,看着那二十艘船在雾里影影绰绰,像二十只伏着不动的兽。他摸出怀里那卷图纸,借着船头的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图纸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气。韩澄站在船头,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握紧了腰间的刀。他知道,那三十艘黑帆船,迟早会来。而他这二十艘新船,头一回出海,就要在这片海上,跟它们碰个照面。

    同一夜,东边三百里外的海面上,三十艘黑帆船正在集结。它们泊在一处无名群岛的背风处,船身连成一片,桅杆如林,在夜色里像一群伏着不动的巨兽。为首的旗舰上,一名披着皮毛的汉子立在船头,望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问身边的向导:“大胤的新船,果真下了水?”

    “下了。”向导低着头,声音谨慎,“二十艘,都泊在近海港湾里。咱们派去画图的人,还没回来。”

    “没回来。”那汉子重复了一遍,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要么是画图的人露了,要么是船被截了。不管哪样,都说明大胤那边,已经有人盯上海上了。”

    他转身,扫了一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船影:“传令下去,不等图纸了。粮草、水、箭矢,都备足,三日后起航。大胤的船再厚,也架不住三十艘船一块儿撞上去。”

    旗舰上亮起一盏灯,又灭了三盏。那是传令的号灯。片刻后,三十艘黑帆船的船头,一盏接一盏亮起灯火,又依次熄灭,像一群巨兽睁开了眼睛,又闭上,只等着那个时辰。

    潮水在夜里涨起来,拍着群岛的礁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那汉子立在船头,望着西边那片海,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三日后,这片海上,就要见血了。

    江风卷过港湾,把那二十面“海”字旗吹得猎猎作响。阿木蹲在船厂门口,看着那些旗,又看着自己腰间那把旧卡尺,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夜里,那卷麻纸上写的八个字。如今那八个字,已经变成了这二十艘船,泊在港湾里,等着出海。

    他站起身,把旧卡尺别回腰间,往船厂里走去。走到冶炉区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港湾里那些桅杆——二十面旗还在风里飘着,像二十根立着的桅杆,等着出海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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