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垦田立制,边野可安 (第2/3页)
沈大人。"
老者正是当年的雁门千户老陈。战后他本可领一笔抚恤回老家,却在边关留了下来,住进养老烽燧,隔三差五到各村转转。他上下打量沈砚,忽然道:"沈大人,我认得你。当年雁门会战,你在玉门关押粮,后来会战前夜,你那份粮草清单,救了三万弟兄的肚子。"
沈砚道:"陈千户记性好。"
"记性好,是因为那夜饿怕了。"老陈拄着拐,在磨盘边坐下,缓缓道,"那会儿人人都在想,这仗打完,能不能有块地,种点粮食,不再饿肚子。如今地有了,粮有了——"他顿了顿,"可也有人说,太平了,用不着养这么多军户了,地该还回去了。"
沈砚问:"陈千户怎么看?"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场院上晒的粟谷,良久,道:"太平的时候,人最容易忘事。忘了边关的狼什么时候来,忘了冬天的风能把人冻成什么样。地收回去容易,等狼来了再想收回来,就难了。"他用枣木拐点了点地面,"这地底下,埋着雁门会战死的那几千弟兄。他们拿命换来的,不是一道圣旨,是子孙后代不用再饿肚子。"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道:"陈千户的话,我记下了。"
老陈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沈大人,刘家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买地,量地。"
"不止。"老陈道,"刘家的女婿,在州衙当书办。上月,州衙把屯田村的垦地清册调走了一趟,说是'复核'。清册送回来的时候,村东那三十亩熟地的户主,已经从'军户孙百户',改成了'民户刘记'。要不是孙百户自己留了一份当年的分地文书,这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沈砚的目光一凝:"清册改户,是州衙经办的?"
"经办的人收了刘家五十两银子。"老陈道,"我这话不白说——州衙里有人给我递了话,说上头要收地,不是刘家一个的意思。沈大人,你在京里,比我清楚,上头是谁。"
沈砚没有再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收地,免税伤国本——这话,与户部近几个月放的调子,一模一样。
临走时,孙百户追到车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沈大人,地的事,您得替我们做主。"
沈砚点点头,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书吏忍不住问:"大人,户部那帮人咬死了免税伤国本,这仗怎么打?"
沈砚靠着车壁,闭着眼说:"不打。查账。"
"查账?"
"查三年的漕运账。"沈砚睁开眼,"边关军户自垦自足之前,每年从内陆调多少粮草到九镇?运费、损耗、押运的兵丁口粮,加起来是多少?如今屯田自给三成,这三年漕运省下的银子,够不够抵免税的缺口?"
书吏恍然大悟:"账摆出来,户部就没话说了。"
"账摆出来,户部就没话说了。"沈砚重复了一遍,又补了一句,"但账是会做假的。所以还要查另一样东西。"
"什么?"
"投状匣里的状子。"沈砚道,"免税的田地,有人眼红。眼红的人,会想尽办法把地弄回去。他们买不动军户,就买通州县,用'核查'的名义量地、销册。等我回京,你把近三年九镇各县的垦地清册、投状匣的状子,一件件对起来看。对不上账的地方,就是有人在动手脚。"
马车驶出屯田村时,沈砚又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村东那片黑地边,两个皂衣差役已经不见了。老槐树下的投状匣,在夕照里投下一道短短的影。
三日后,沈砚的车驾进了紫宸殿。
户部侍郎程辅之早候在殿外,见面先拱手,笑得一团和气:"沈大人从边关回来了?听说您在雁门关外转了十来天,可是看上了哪块地?"
沈砚也笑:"看上了。看上了好大一片地,够养九镇戍卒的。"
程辅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道:"沈大人说笑了。屯田令即将到期,这事户部已经拟了章程——垦地收归州县,另行招佃,军户按丁口补贴口粮。大人以为如何?"
"不如何。"沈砚敛了笑,"程大人,我先问你三笔账。第一笔,屯田前,九镇一年从内陆调粮多少石?运费多少?"
程辅之张了张嘴:"这个……部里有旧档。"
"第二笔。"沈砚不等他答,"屯田后,调粮减了多少?省下的运费,够不够抵军户免的那点税?"
程辅之的额角渗出汗来:"这个……要算。"
"第三笔。"沈砚的声音低下去,"近三年,九镇各县垦地清册上,有多少亩地,从军户名下'核'到了州县名下?"
程辅之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沈大人这是……在说哪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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