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 垦田立制,边野可安 (第1/3页)
霜降刚过,雁门关外的粟田里还立着没收净的秸秆。沈砚的马车碾过官道上的薄霜,在屯田村口停下时,正赶上戍卒换防。
关墙上的烽燧刚添过新柴,两个换下来的戍卒背着弓,沿着土路往村里走,身上还带着烽燧上那种烟火气。其中一个边走边把弓弦卸下来,呵着热气揉冻僵的手指,嘴里嘟囔着:"这弦再绷一冬,怕是要断。库房说新弦拨下来了,让人去领。"
"领弦?"同伴嗤笑一声,"你听他们瞎说。去年也说拨下来了,末了每人发了两根旧弦,还是拿猪油擦过的。"
沈砚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这话顺着风飘进来,落在他耳朵里。他掀帘看了一眼那戍卒的背影,又放下了帘子。
村口的土墙上刷着半新不旧的条例,墨迹被秋雨洇开几道,还能认出"战时出征、闲时垦荒"八个字。一个独臂的老卒蹲在墙根底下,用仅剩的左手编着草绳,见马车停稳,抬眼看了看车帘上绣的"户部"二字,又低下头去。
沈砚掀帘下车,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他走到老卒面前蹲下,问:"老丈这草绳,是卖给粮队的?"
"卖给烽燧上换柴的。"老卒头也不抬,"他们拿草绳捆柴火,一捆三文。"
"今年收成可好?"
老卒这才抬起头,打量他两眼:"你是京里下来的官?"不等沈砚答话,自顾自说下去,"粟子收了四成,荞麦五成,够吃。往年这会儿,村里早有人拖家带口往南边逃了。"
"如今不逃了?"
"逃什么。"老卒用独臂拍了拍土墙,"这地是朝廷划给军户的,免税。比在老家租地主的地强。就是……"他顿了顿,"就是有人眼红。"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东头一片刚翻过的黑地边,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正拿脚丈量着什么。老卒"呸"了一声:"又来了。说是核查垦地,实则是替城里某位老爷量地,量完就要收回去。"
沈砚没有说话,起身往村里走。屯田村不大,百来户人家,屋舍是新夯的土墙,屋顶压着茅草,却都齐整。村中央的场院上晒着粟谷,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谷堆边翻跟头,一个瘸腿的老兵坐在磨盘上,正教他们认弓弦的缠法。
沈砚认得他。雁门会战那年,这老兵是右翼的百户,姓孙,腰上挨了一刀,又冻掉了半截脚趾,战后编入屯田。孙百户见了他,咧嘴一笑:"沈大人又来了。上回您说的荞麦早种,管用,今年多收了两成。"
"腿还疼吗?"
"阴天下雨疼,不碍事。"孙百户拍拍磨盘,"如今有地种,有屋住,比当年躺在死人堆里强。就是有一桩——"他压低声音,"村里那口井,是当年工部派人打的,好水。城里刘家的管事上月来了一趟,说要买下村东三十亩熟地,让佃户来种。买地?军户的地也敢买。我们没搭理他,隔天就有人来量地了。"
沈砚问:"状子递了吗?"
"递了。"孙百户朝村口努努嘴,"乡亭的投状匣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三天一收。我们写了大半宿,把刘家管事买地、量地的日子都写上了。可谁知道那匣子里的状子,最后落到谁手里。"
沈砚走到老槐树下。投状匣是松木的,上了锁,漆着"民情"二字。他伸手摸了摸匣盖,问随行的书吏:"最近一期的状子,送出去了吗?"
书吏躬身道:"昨日刚收走一批,送州衙备案了。"
"州衙备案。"沈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用看也知道,状子进了州衙,十有八九要"备案"上很久。备案,核实,回文——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等到状子上的事再被人提起,量地早就量完了,地契早就换了名字。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不在这几封状子上。屯田令即将到期,真正的大手笔,在京城,在紫宸殿的御案上。
他此行到雁门关,为的是一件大事。战时的临时屯田令颁布已近十年,按制该到期废止。户部早有话放出来:军户免税,一年少收多少粮税?战时权宜之计,如今太平了,垦地该收归州县,另行招佃。
这话传到边关,戍卒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打鼓。当年雁门、玉门两场血战,多少弟兄是吃着屯田的粟米扛下来的。如今仗打完了,地要收回去,往后儿孙吃什么?
沈砚在村里走了半日,看了粮囤、看了水井、看了孩子们习字的小学屋,也看了村西头那座新修的老兵养老院——其实就是三间土房,住着七个无儿无女的伤残老兵,院里晒着他们自己种的萝卜。出门时,正撞上一个穿旧甲的老者从村外回来,腰背微驼,左肩明显塌了一块,手里拄着根枣木拐。
"老陈!"孙百户远远招呼,"你来得正好,这位是京里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