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 章 私路收网,铁匣藏线 (第1/3页)
秋分一过,京城的天气就凉了下来。大理寺的卷房却比天气更冷——三面墙上钉满了绳,绳上挂着一沓沓从江南、边关、西域三处解来的卷宗,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像满屋子的人在叹气。
魏濂坐在卷房正中,面前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方镇纸、一壶冷茶、一摞翻到卷边的名册。他从清晨坐到午后,把三处并案的走私间谍总案的底账,最后过了一遍。
案子是五年前起根的。雁门关周崇贪腐案牵出江南漕运走私,江南的走私又连着西域的黑市,西域的黑市背后,是北狄草原的铁器需求。一条线,从内陆贯到塞外,又从塞外绕回内陆。战前,这条线养肥了无数只手;战后,这些手的主人,如今都坐在牢里,等着他一笔一笔地算。
魏濂拿起第一卷,是江南漕运的底账。账是抄家时从赵全的密室里翻出来的,纸页泛黄,记着五年间每一船夹带私货的数目:盐、铁、硫磺、甲胄的边角料,混在官盐和漕粮里,从江南码头出发,沿运河上溯,在靠近北疆的渡口卸货,再经陆路转往西域。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给沿途关卡的好处费,都按"节礼"的名目列了单子。
"好账。"魏濂合上底账,又拿起西域那卷。这卷是墨影的暗卫从草原带回来的——北狄铁匠铺里收缴的账册残页,记录着历年购铁的数量和来路。账册的来路一栏,写着三个字:青石驿。与赵全底账里西域皮货商的落脚点,严丝合缝。
三处并案的证据,像三块拼图,严严实实地咬合在一起。魏濂看着满墙的卷宗,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在雁门关看到那批来路不明的甲胄时,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边关的账不对,没想到,一条线能牵得这么深、这么远。
"大人,"书吏捧着一份新誊的清册进来,低声道,"人犯名册编好了。主犯七名,从犯一百一十三名,牵涉的漕吏、船工、商贩、脚夫,合计六百四十七人。"
魏濂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主犯的名单他早已烂熟:漕运总管的舅兄赵全,西域黑市的胡商阿史那,江南冶坊的账房陆全,边关军械库的前司库……七个人,七个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拖着一条走私的血线。
"从犯一百一十三人里,"魏濂问,"多少是主动检举的?"
"四十一人。"书吏道,"按律,检举者可减一等。"
"减一等。"魏濂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六百四十七人里,有多少是吃这碗饭的?"
书吏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我是问,"魏濂合上名册,"有多少漕吏、船工、脚夫,是被人拿住了饭碗,不得不跟着干这行的。"
书吏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这账……不好算。有的漕吏干了一辈子,临老被上头逼着夹带私货,不干就砸饭碗。有的船工,以为运的是官盐,到了地方才知道货不对。还有的脚夫,只管扛货,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们该怎么算?"
"按律……"书吏顿了顿,"按律,知情不报,同罪。"
魏濂没有接话。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窗外,有只秋蝉趴在窗棂上,叫得声嘶力竭。
三日后,大理寺开审。
审案设在大理寺正堂,堂外挤满了人。主犯赵全被押上来时,堂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该杀",也有人悄悄抹眼泪——赵全的漕行里,有几百号漕工靠他吃饭,如今主犯一倒,漕工们连下个月的米钱都没了着落。
审讯进行得很快。七名主犯的证据链早已齐全:账册、货单、船引、人证,一桩一件,对得严丝合缝。赵全起初还想抵赖,魏濂让人把五年间他经手的每一船私货的清单念了一遍,念到第三十七船时,赵全终于瘫在地上,认了。
主犯问完,轮到从犯。
审讯到江南冶坊的账房陆全时,堂上堂下都安静了一瞬。陆全是七名主犯里唯一的文弱人,戴着一副旧玳瑁眼镜,被押上来时,两条腿抖得站不稳。他经营的冶坊账目,是整条走私链上最精密的一环——铁料进多少、出多少、损耗报多少,每一笔都做得滴水不漏,把官营冶坊的原料,一点一点漏进了黑市。
"陆全,"魏濂翻着他的卷宗,"你做了四年假账,漏出去的铁料,够打两千副甲。你可知罪?"
陆全抖着声音道:"知罪。可大人,小人是被逼的——冶坊的管事是赵全的人,我不做假账,饭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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