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拨浪鼓里的账,娘留的最后一手 (第3/3页)
三年。这只鼓就挂在周家炕头。娃天天摇着玩。
“根叔家。”她说,“把娃送来。”
老太挎着篮子赶来,娃睡得迷迷糊糊,怀里搂着鼓。周美玲把鼓接过来,两只手拆鼓面。牛皮绳勒进指甲,她没停。
鼓筒里,一个桐油小卷。
展开。密密的小字。三年,一〇七三每一趟黑货,货名,数量,接货人画押。一笔不落。
周美玲捧着鼓,两只手抖,鼓面合不上。娃在她背上醒了,伸手够鼓,够着了,咯咯笑,以为娘在跟她玩。
账翻到最后一页。不是账。
是娘的字。两行。
“这笔账欠我丫头们的,一笔一笔,娘替你们记着。哪天翻出来,别怕。账在,理就在。”
周秀兰蹲下去了。这个从烂账里爬出来、核账核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蹲在船排上,哭出了声。
林秋月扶着她的肩,没说话。许文静别过脸去,看雾。
秦川走过去,把周美玲肩上滑下来的褂子拢好。
“回家。”他说,“摇给娃听。”
收网收得干净。船老大、舅舅、坐底的接应船、几十口银器旧契,一并看押。一〇七三当场扣下。
报功的折子上,秦川把功劳掰得清清楚楚。顶针是娘留的。墙是哑婆娘指的。账是周家姐妹一笔一笔核出来的。潮口是许文静算的。船排是周美玲蹲出来的。
四个女人的名字,一个不落。
当夜,祠堂。灯芯挑得老高。
许文静核账,一页一页过。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秦川。”
秦川凑过去。
最后一笔的墨迹是新的。墨色发亮,落笔不到一个月。日期写着,上个月廿三。
娘死了三年。这笔账,一直有人接着记。
舅舅被押进来对质。他看清那笔字,脸白得像滩上的盐霜。
“我三年没碰过船。”他说,嗓子发干,“这个记账的规矩,只有三个人会。姐夫,我,还有我姐。”
姐夫十年前就死了。姐三年前也走了。
秦川合上账本,走到祠堂门口。外头潮退到了底,深槽露出黑黢黢的槽底。
娘记的账,到三年前为止。
往后这一笔,是活人的手。
“深槽里。”他说,“还有第二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