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航船 (第2/3页)
帮我看店、理书、弄那个公号,我管饭、给点零花钱,她图个清静。凑一块儿,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他抬眼看林逸,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点笑意:“做生意,不一定都要做增长。有的生意,是用来过日子的。”
林逸怔了一下。这句话他从没在任何一份商业分析里见过。
水开,苏晚端茶过来,却没立刻走,皱着鼻子替他问出了下半句:“周叔,您别打岔。巷口那张涨租通知我可看见了,一下涨四成,您还说过日子,这日子怎么过?”
原来她也一直挂着这件事。
老周却不慌,拿刷子细细给书脊抹浆糊,像是早算过多少遍:“涨四成是他的账,怎么活是我的账。我盘过了——二楼再隔两个自习位出来,备考的孩子不愁租;收来的成套好书,网店上把价提一提,懂的人不嫌贵;真到扛不住那天,就换个更小的铺面,书跟着人走,船小好调头。我又不跟这条街绑死,较什么劲。”
“可那也太憋屈了。”苏晚嘟囔。
“憋屈什么。”老周笑了,“我又没打算开成连锁、上什么市。店是死是活,不在铺面大小,在有没有人非得来这儿坐一会儿。这个,涨房租涨不走。”
林逸在旁边听着,心里那套惯于计算坪效、增长、回本周期的系统,第一次卡了壳。他发现老周也算,可老周算的根本不是同一道题——他不算怎么赚得更多,只算怎么用手里这点东西,把想过的日子稳稳续下去。这道题,他的模型里没有现成公式。
苏晚还想再争,被找书的客人叫走,走前飞快冲林逸递了个“别紧张”的眼神。
“晚晚说你是做游戏的?”老周先开了口。
“是,游戏策划。”林逸迟疑半秒,还是说实话,“不过,刚被裁了。”
他以为对方会说几句“没关系再找”的场面话。老周却只“唔”了一声点点头,仿佛“被裁”和“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寻常:“做了几年?”
“七年。”
“七年,不短。”老周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难受的是丢了工作,还是别的?”
这问题问得有点刁。林逸捧着茶杯,沉默了几秒,决定也说点实在的。
“工作本身,我认。项目砍了,岗位没了,这是生意,我想得通。”他慢慢说,“我难受的是……我算不出来了。”
“算什么?”
“算下一步。”林逸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干这行,本质上就是给一切东西建模型、算概率。玩家点哪个按钮、在哪一步流失、多少概率付费,我都能算。我一直以为人生也一样,努力是输入,回报是输出,照着最优解走,总能通关。结果系统直接给我关服了。我头一回发现,有个变量我根本建不进模型里——我连自己想不想再玩这个游戏,都不知道。”
他以为老周会像那些长辈一样,劝他“别想太多、先找个工作骑驴找马”。
老周却没接这个话茬。他重新拿起一张牛皮纸,边折边说,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我年轻时候干记者,调查记者,干了二十二年。为一篇报道蹲过半个月山沟,扮过收废品的,被人追过,也被请去喝过茶。”
调查记者。林逸坐直了些。
“后来不干了。行业变了是一回事,纸媒没落,深度部整个撤了。”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另一回事是,我爱人走了,癌症,查出来到走,四个月。她走那天我在外地追一个矿难的稿子,连夜赶回来,人已经进了ICU,没说上最后一句话。”
书店很静,只有墙上老座钟嘀嗒嘀嗒走。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老周重新戴上眼镜,“想明白一件事:我写了二十二年,以为在做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可到头来,连最该陪的人都没陪上。后来报社给我提主任,我没要,盘了这个铺子。朋友说我傻,我说,我不是沦落,我是靠岸。”
“靠岸?”
“我这店叫夜航船,张岱那本小书的名字。”老周往椅背上一靠,“夜航船是江南夜里载客的船,船舱就那么大点,素不相识的人挤一块儿熬一整夜,靠什么熬?靠聊天,靠讲故事。船在黑水里走,谁也不知道明儿在哪靠岸,可那一船人因为彼此的故事,就没那么怕黑。”
林逸听完,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点透,反而较了真。
“周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羡慕您想明白了。”他说得很坦诚,“可您是先有了这一夜、这二十年,才靠的岸。您这些话,是答案。我现在连题目都没看全,您让我直接抄答案,我抄不动。”
这话有点冲。苏晚若在,估计要踩他脚。
老周却朗声笑了,笑得老花镜都滑下来。
“好,好得很。”他点头,“比那些一听几句道理就猛点头的强。我也没打算让你现在就想通——真要几句话就能把人治好,我早摆摊算命去了。”
他起身,从身后书架抽出一本薄薄的小书,翻到某页递过来。是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几行字下有淡淡的铅笔线:“要对你心里所有还未解决的事保持耐心,去爱问题本身。”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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