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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家沟的蛇

    第24章 李家沟的蛇 (第2/3页)

来歇脚。

    “到李家沟了。”外头有人说,“都小心点,这段路邪性。”

    “李侃天就是在这儿摔死的。”另一个声音接上去,“喝醉了,一脚踩空,从路上滚到沟底,脑壳都摔裂了。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我记得那天,”年纪大些的轿夫压低了声音,“野猪凼陈世华接亲,花轿正好打这儿过,迎亲的队伍亲眼见的死人。新郎官的堂客——就是刘大成那个闺女刘小翠,多俊的一个姑娘,坐在轿子里把全过程都看了。出嫁撞上死人,晦气得很。果不其然,那姑娘过门才两个月,人就没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这沟邪性得很,年年都要收人。前年还摔死过一头牛。”

    半晌没人接话。歇脚的抽烟,换肩的换肩,都像被这话噎住了。

    隔了好一阵,才有人啐了一口:“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啥子!起轿起轿!”

    苏春棠掀开盖头一角,从轿帘缝里往外看。

    路贴着山壁凿出来,不宽,过两乘轿子断然错不开,过一乘倒还绰绰有余。路的外侧没有护栏,就是一道陡坡,坡上挂着些灌木和葛藤,再往下,看不见底——沟太深了,深得发白,雾气在沟底慢慢地游,像一锅将开不开的水。山风从沟里往上灌,吹得轿帘扑扑地响。

    她放下轿帘,心里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轿子起来了。苏春棠放下盖头,把盖头底下那一小片红光攥在手里。

    刘小翠的事,她晓得。四宝村的人没有不晓得的。周郎中当年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她那个病,行房的时候心口一紧一松,熬不过那一关。果不其然,两个月,人就没了。

    女人有心脏病,经不起那一关。那男人呢?

    男人要是有心脏病,是不是也一样?

    她想起雷老虎那张紫红的脸,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想起他一碗一碗往肚子里灌酒的样子。酒是烧心的东西,烧了十几年,那颗心,能好到哪儿去?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在心里骂自己:苏春棠,你疯了,你想这些做啥子?

    可念头这个东西,越压越往上冒。她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听着外头的唢呐,一个声音在心里轻轻地说:但愿他有。

    她把这三个字咬碎了,和着眼泪,咽进肚子里。

    远处,龙青九也望见了那道深沟。他也想起了刘小翠和李侃天,联想到自己和苏春棠,生出许多感慨。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轿子里的人,心里头刚刚钻进了一条蛇——这个幻想像一条蛇,自己钻进了她的脑袋,往后许多年,都不肯出去。

    “走喽——”轿夫一声号子,轿子又起来了。

    过李家沟那段路,轿子走得极慢。她坐在里面,听着外头的山风,听着轿夫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又一步。她忽然想:这沟这么深,人要是摔下去,怕是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她不知道它会回来。

    晌午,花轿到雷家坝。

    鞭炮从村口一路炸到雷家院坝,看热闹的人黑压压一片。雷老虎还是那身涤卡干部服,胸前的大红花已经歪了,脸喝得紫红紫红的——从早上起来就在喝。

    龙青九停在村口外的山坡上,没有再往前。他看着那顶花轿被人群吞进去,看着鞭炮的红纸屑落了一地,像落了一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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