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伪造现场 (第1/3页)
雷老虎是被两个本家兄弟架到新房门口的。
他一身崭新的涤卡干部服早歪了,胸前的大红花不知挤到哪里去了,满脸通红,眼白上的血丝一根一根全鼓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眼珠先动,头后动,把新房里扫了一圈——红烛、红帐、红被,还有坐在床沿上盖头已经掀了的新娘子。
“出去。”他冲架着他的两个人摆手,“都出去。老子的洞房,要你们扶啥子。”
两个人嬉笑着走了,临走带上了门。门轴吱呀一声,像一声压低的笑。
屋里静下来。红烛烧得噼啪响,烛泪顺着烛身淌下来,积在烛台上,像一摊凝住的血。
苏春棠坐在床沿,没有动。
雷老虎扶着桌子站稳,眯起眼睛看她。烛光里的新媳妇,脸白,眉眼低垂,一身红嫁衣衬得脖颈细得像一截新藕。他喉咙里滚了一下,酒气混着一股燥热涌上来。两千五。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雷老虎花两千五娶回来的是黄桷小仙女。值。今天就得值回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等一下。”
苏春棠开口了。声音不大,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雷老虎脚步一顿。他看见她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只粗瓷酒壶、两个酒碗,还有四样下酒菜:一碟炒猪肝,一碟油炸花生,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碗还冒热气的腊肉炖萝卜。
“你摆的?”雷老虎愣了一下。
“我摆的。”苏春棠提起酒壶,把两个酒碗都斟满,酒线又细又稳,一滴没洒,“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按规矩,夫妻要喝交杯酒。你在外头陪客人喝了一天,那是场面上的酒。这碗,才是我们两个的。”
她端起一碗,递到他面前。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口井,井里没有怕,没有躲,反倒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像笑,又不像笑。
雷老虎狐疑地看她。白天拜堂的时候,这个女人冷得像块冰,敬酒的时候手指头都没让他沾一下。这会儿倒贤惠起来了?
“你耍啥子花样?”
“我能耍啥子花样。”苏春棠把酒碗又往前送了送,“门闩着,院墙那么高,我一个女的,还能飞了不成。我连你雷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还没摸熟。”她顿了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爹收了你家两千五,我就是你雷家的人了。这碗酒,是认命酒。你喝不喝?”
认命酒三个字,雷老虎爱听。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接过酒碗:“这才像句话嘛!来!”
两只胳膊交缠在一起。他仰脖子一口闷了,酒顺着他黑红的脖颈往下淌。苏春棠也把碗送到唇边——她的唇沾着酒,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喉结的滚动。他喝干了,她才把碗放下来,她借擦嘴的功夫,酒吐进了手中的帕子上。
她不能喝。一口都不能。今夜她要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痛快!”雷老虎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再来!”
“我不能再喝了。”苏春棠往后让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羞怯,“我沾不得酒,一沾酒,身上就起红疹子,痒得钻心。小时候中过酒的毒,郎中说的。刚喝这一点已是舍命陪君子,极限了。”
“啥子金贵病!”雷老虎嗤了一声,但酒劲上涌,他懒得计较,自己抓过酒壶又倒了一碗。
“你在外头没喝够?”苏春棠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也是,我听人说,雷家坝的雷老虎,酒量一斤半起步,和平大队没人喝得过你。今天我算是信了——喝了一天,脚步都不带晃的。”
这话递得太舒服了。雷老虎这辈子最得意两样:他爹是支书,他自己能喝。新媳妇过门头一晚就捧他这两样里的头一样。
“一斤半?”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是前年!去年永兴场摆酒,周石匠他们四个车轮战灌老子一个,喝到最后,四个钻桌子底下去了,老子还站着!”
“我不信。”苏春棠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喝一天了,还能站得这么稳?”
“不信?”雷老虎把酒碗满上,脖子一梗,“你看好!”
一碗。又一碗。
苏春棠站在桌边,给他夹菜,给他斟酒,每一碗都斟得又满又平。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递在他最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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