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三娘心动 (第3/3页)
,一摸他额头:“拆门板!抬人!”
四个人,雨里头一脚泥一脚水,把他抬到诊所。折腾到后半夜,烧退下去一半。工友都回去了,顾三娘守在病床边,没有走。
后半夜,龙青九烧得迷迷糊糊,忽然喊了一声:“妈。”
顾三娘愣住了。
“妈……水……”
她赶紧倒水,扶起他的头,一勺一勺地喂。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碗,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顾三娘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来,眼泪毫无防备地就下来了。她男人死了十六年。儿子在新疆当兵,一年一封信;女儿在纱厂,一个月回来吃顿饭。多少年了,当面喊她一声妈的时候太罕见了。
天亮,龙青九烧退了。顾三娘收拾着碗,语气平平:“老周那边我去说过了。你安心养,养好了,滚回工地上去。”
第三天,她去工棚把他的帆布包拎来,说要洗了。龙青九撑着就要起来:“我那个包——”
“洗了,晾起的。慌啥子?里头有金子?”
他不说话了。包里没有金子,有二十几张卷烟纸,压在鲁班尺旁边。
顾三娘看见了。翻包洗衣裳的时候,蓝布袱子散了,一沓卷烟纸滑出来。她识字不多,可有一个称呼她认出来了——有一张纸上只有那两个字写得大些、重些,笔画都刻进纸背了:
香香。
她把那二十几张纸按原来的次序理好,压回去,包成原样。捡完了,她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原来这个顿顿素面、一副袖套都要还钱的年轻人,包里头压着一个人。
她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没提。只在病床前说过一回:“钱是要攒,命也要留。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你攒的那些钱,还有你心里头装的那个人,就都打了水漂。”
龙青九端着碗,猛地抬起头。她没解释,替他掖了掖被角,那一伸手,像娘,不像老板娘。
那天晚上,实惠餐馆闩了门。
顾三娘炒了两个菜,烫了一壶酒,一个人在灶台后面坐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盅,又给对面那只空碗倒了一盅——十六年了,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只碗。
“老头子,”她端起酒盅,跟那只空碗碰了一下,“我们屋头,怕是要有个人进门了。”
她仰起头,把酒喝了。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你莫怪。”她说,“我守了十六年了。”
窗外雨声渐密。她一个人,硬是把那一壶酒,慢慢地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