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雨留客 (第2/3页)
头那张小桌上。她说天还在下雨,工地上的床也是湿的,今夜就在这里将就——里屋她睡,外头给他搭个铺。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她说她男人死的太早了,她说这十六年,多少人给她提过亲,她都没应。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别人待不得她的两个娃。她说龙青九,说你这个年轻娃,像我屋头那个,犟,省。
龙青九闷头喝酒听她说。
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了,他也说了不少。说四宝村,说她嫁人了,说她娃没了,说她去了北方,音讯全无;说他要去找她。他要挣钱,挣了钱才撒得开网。才能从人海中把她捞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顾三娘一直听着,没插嘴。等他说完了,她给他把酒满上,忽然问了一句:
“要是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就——”
“你就咋个?”她看着他,“你兜里没有几个钱,她在外头两年,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变成啥子样子了。你找到了,拿啥子接她?接回来,住工棚?吃工地?青九,我问你——你养得起她?”
龙青九端着酒碗,答不上来。
“所以我说,”顾三娘把自己的酒喝了,放下盅,“你辛辛苦苦找的那点钱,不该花在火车票上。”
“那花在哪搭?”
“花在你自己身上。”她说,“你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我男人死了,他的关系还在。他有个把兄弟,如今在南岸管着工程队。开春有个活,修围墙,修厕所,小活,但是包给你做,做下来,有几千块。”
龙青九的酒醒了一半:“几千块?那么容易找?我?我哪来本钱垫材料——”
“我借给你。”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龙青九抬起头看她。火光里,这个四十五岁的女人,脸上有了酒意,眼睛亮得吓人。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夜这场酒,这身干衣裳,这一桌子话,都朝着哪搭去的。顾三娘家的心思在他身上。
他要站起来。
“你坐下。”顾三娘说,声音很稳,“青九,你该明白了我的心思。我不逼你。你今夜从这个门走出去,明天我们还是老板娘和龙师傅,但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算数。如果你留下——我借你本钱,我帮你递话,你挣你的钱,以后去找你的人。我不要你报答,我只要——”
她停住了。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我守了十六年,”她说,声音低下去,“半夜咳一声,连递水的人都没得。我不要你一辈子。我就要这阵子。你找到她那一天,你走你的,我不拦你。”
龙青九虽早有预感,但被顾三娘这样毫不掩饰的说破,一时还是不知该如何说话。
龙青九不是木头。这半年,灶上给他留的饭,雨天给他烤的衣裳,他烧到四十度,她拿门板抬他跑了两里地——一桩一桩,他心里都有数。只是她不说破,他就装聋作哑,把这层窗户纸当墙使。
今夜她把话说破了。窗户纸一破,就没得墙了,只剩一个当口,逼着他选。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不断地涌出来。
她不是那种女人。十六年,多少人提亲,她没应;灶前灶后,多少双眼睛,没挑出过她一根刺。这样的女人,值得人敬。可也是这样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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