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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柏壁收河东

    第12章 柏壁收河东 (第1/3页)

    太原的灯,照过起兵的夜。

    灯熄了,路还在。

    冰是河睡着的样子,人踏上去,河就醒了。

    水花溅进铠甲——那是黄河,也是路。

    第一节太原失守——龙兴之地陷落

    武德二年的秋天,河东的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来的。

    先是三月里,李渊派姜宝谊、李仲文两员老将,去讨刘武周。刘武周是马邑的豪帅,起兵比李渊还早,早自称了天子,国号定杨,又向突厥称了臣,突厥封他个“定杨可汗”。他的人马,一半是自己的兵,一半是突厥的骑兵,来去如风。姜宝谊、李仲文北进,在雀鼠谷中了刘武周部将黄子英的埋伏——黄子英诈败,唐军追,追进谷里,伏兵四起。姜宝谊力战被擒,不屈而死。李仲文拼命逃回晋阳,身边只剩了十几个亲兵。

    这一仗,把唐军北面的门户,打没了。

    四月,刘武周引着突厥骑兵,大举南下。榆次,丢了;平遥,丢了;介休,丢了。到九月,太原城,成了孤城。

    守太原的,是齐王李元吉——李渊的第四子,那年十六岁。

    李渊入关,留了这个儿子做太原留守。元吉做留守,不做正事。他性好畋猎,常说一句话:我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他带着家僮数千人,出城驰猎,纵马践踏田里的庄稼;他在街衢上弯弓搭箭,射街上的百姓,看人躲箭取乐。太原的老兵私底下说:齐王在,太原丢,是迟早的事。

    太原城,本来是不该丢的。

    这座城,是北方的坚城。隋炀帝修晋阳宫那年,把城墙加高了三尺,城壕又挖深了两丈。城里的武库,存着太原留守衙门的兵器,够五万兵用一年;城外的仓,存着军粮,够三年吃。隋末以来,天下乱了多少回,太原没被人攻破过。

    这样的城,只要有人守,贼攻三年,也攻不下来。

    可守城的人,先跑了。

    九月,刘武周的大军,到了太原城下。

    元吉出城,与战,一仗就败了。他退回城,怕了。夜里,他骗了司马刘德威:卿以老弱守城,吾以精兵出战,截贼粮道。刘德威信了。元吉随即点了亲兵,带着妻妾,当夜出城,一路往南,跑回了长安。

    ——太原城,就这样丢了。

    隋的宫室,晋阳宫,李渊起兵的地方,李世民少年练兵的校场,刘文静画舆图的后院——全部落到了刘武周手里。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在太极殿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太原,是龙兴之地。太原丢了,等于把自己的根,刨了。

    他召裴寂入见,问:河东,怎么办?

    裴寂是尚书右仆射,管着朝政。他请缨:臣去。臣在太原多年,河东的路,臣熟。

    李渊许了,拜他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给了他关中精锐,去收复河东。

    出征那日,裴寂的仪仗,比亲王还阔气——金甲,大纛,前后鼓吹,旌旗蔽日。长安的百姓挤在路边看,有人说:右仆射亲自出马,河东稳了。

    裴寂到了介州,宋金刚据城拒之。宋金刚是刘武周的宋王,武周把兵马都交给了他——此人能征善战,是刘武周的胆。裴寂在度索原扎营,营中饮的是山涧的水。宋金刚派兵把上游的水道断了,营中无水。头两天,军士还能忍;第三天,马开始抢着喝泥浆;第五天,人渴得趴在涧边,用舌头舔湿泥。

    裴寂怕了。他不敢战,也不敢守,思前想后,决定移营——移到有水的地方去。

    宋金刚等的,就是他移营。

    唐军拔营,半移半守的当口,宋金刚的铁骑踏营而来。旗倒了,鼓丢了,兵像割草一样倒下去。裴寂军大溃,失亡略尽。裴寂丢下旗鼓甲仗,一日一夜,跑死了三匹马,逃到晋州。

    这一仗,把河东最后一点指望,打没了。

    裴寂逃回长安,伏地请罪。李渊没有杀他,也没有贬他——连战况都没多问一句,只说:回来就好。

    可裴寂的性子,改不了。过了些日子,他又上言:河东百姓,敌我不分,不可倚仗。请令百姓皆入城自守,焚其积聚,叫贼一粒粮也抢不到。

    李渊许了。

    于是河东各州县的官吏,四下里逼着百姓进城,把城外的粮垛、柴草、房舍,一把火烧了。百姓望着自家的粮化成烟,跪在官道边,哭。

    ——这一烧,烧的不是粮,是人心。裴寂以为,贼没粮,就会退;可他忘了,百姓也没了粮。贼来了,抢不到东西,更凶;百姓活不下去,反手投了贼。刘武周的兵,越打越多。

    李渊终于把裴寂召了回来,除名,削爵,让他回乡。

    裴寂走了,河东也完了。晋州以北,尽属刘武周。宋金刚的兵,一直打到绛州,前锋越过龙门,把战火烧到了黄河边上。关中大震。

    朝堂上,吵成了一片。

    有人主张弃河东:太原虽险,已是贼地;河东虽富,已非我有。不如谨守关西,凭黄河天险,挡住贼兵。

    李渊把这话,在太极殿上,问了一遍。

    没人应。

    李渊又问:谁可往?

    殿上,还是没人应。裴寂新败,姜宝谊战死,诸将都领教过宋金刚的厉害。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殿角的漏,一下,一下。

    世民出列了。

    他二十一岁。他没有看那些默然的将军,他看的是他爹。

    他说: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臣精兵三万,必冀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李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上那些没应声的人,都看着这对父子。

    李渊说:好。关中兵,悉发。

    临行,李渊把世民送到长春宫。长春宫是隋的行宫,在黄河边上,宫墙外就是渡口,夜夜听得见水声。

    父子俩站在宫墙上,站了很久。李渊望着河对岸黑沉沉的河东,说:太原,是你爷爷、你爹、你叔叔住过的地方。别把它丢了。

    世民说:丢的,儿会拿回来。

    李渊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世民。那把刀,刀鞘上的皮绳磨得发白——在太原的时候,它是切羊肉的;进了长安,它被挂在墙上,再没出过鞘。

    李渊说:带上它。让它,再见见血。

    世民接过刀,没有说什么。他把刀系在腰间,向父亲行了一礼,下了宫墙。

    ——那把刀,后来一直跟着他。跟着他过了黄河,进了柏壁,追了宋金刚一千里,又挂在了晋阳宫的殿柱上。

    ——李渊忽然想起刘文静。那年冬天,晋阳的火炉边,刘文静指着舆图说:太原,四面皆敌,亦四面皆路。如今,说这话的人死了;说这话的地方,丢了。只剩下这句话,还悬在风里。

    第二节踏冰东渡——柏壁坚壁

    十一月,世民引兵到了龙门。

    龙门是黄河的古渡。黄河在这里,从峡谷里冲出来,两岸石壁对峙,水声如雷。渡口泊着几条旧船,水手们说:将军,过不去。上游的冰,下来了。

    冰排顺着河水,一块一块,白花花地压下来,撞在石壁上,碎成齑粉。船,不敢下河。

    世民骑在马上,望着河。

    他说:等。

    等了三天,天更冷了。第四天夜里,风忽然住了。河面上,没有了一点声音。

    老水手跑来看,惊喜地叫:冻住了!河冻住了!

    冰是夜里冻的。结得不厚,青白青白的,像一层脆壳。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冰下,河水还在流,听得见声音——闷闷的,像地底下的雷。

    世民解下马鞍,把马交给亲兵,自己踏上了冰。

    他一步一步,往对岸走。冰面在他脚下,咯吱,咯吱。走到河心,脚下的冰忽然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河水涌上来,漫过他的靴子。

    亲兵在后头喊:大王!

    世民没有停。他提着刀,继续走。水花溅起来,溅进他的铠甲——冷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往前走。

    ——冰是河睡着的样子。人踏上去,河就醒了。可河醒的时候,人,已经过了。

    过了河,世民在岸上回头。他命人解下十根长绳,系在十个会水的兵腰上,让他们先趟回对岸——绳的一头,拴在这边岸上的木桩上。兵士们顺着绳子,把第一道冰路踩实了,后头的兵,一个接一个,踏上冰。

    有的冰裂了,人掉进河里,被绳上的兵拖上来,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还是跟上来。

    老水手蹲在岸边,看着这场面,忽然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人记了一辈子。他说:我在黄河边上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人,把冰当路走。

    世民回头看他,说:老人家,冰就是路。是路,就有人走。

    ——那夜,唐军全部渡过了黄河。马过冰的时候,不敢走,兵士们把马眼蒙了,牵着缰绳,一步一步,牵着过。到了岸上,马腿抖得站不住,伏在地上,喘了半晌。

    黎明,世民屯兵于柏壁。

    柏壁在绛州西南,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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