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盛唐长歌 > 第12章 柏壁收河东

第12章 柏壁收河东

    第12章 柏壁收河东 (第2/3页)

水南岸。城不大,位置却要命——它卡在宋金刚的粮道上。宋金刚的兵,从太原一路打来,粮要从晋阳、从介休,一程一程往南运。柏壁在这儿一站,他的粮道,就被顶住了。

    宋金刚的大军,就在绛州。听说唐军过了河,他笑了:李家的娃娃,乳臭未干,也敢来捋虎须?

    他派兵来攻柏壁。

    世民不出战。他在柏壁,深沟高垒,把营盘扎得铁桶一般。宋金刚的兵,在营外骂阵,骂了三天,没人理;派小股兵来冲营,撞在壕沟上,扔下几十具尸体,退了。

    ——上一次,世民急着打,输在浅水原。这一回,他不想急了。他在营里对将领们说:宋金刚,悬军深入,粮道又长。他打不起耗。我们守得住,他就耗不起。耗到他粮尽,就是他的死期。

    这一耗,就是七十余日。后人读史,把这段日子,叫作“坚壁”——听起来容易,做起来,是拿命在熬。

    这七十多天里,世民没有闲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买粮。河东的百姓,被刘武周的兵抢怕了;裴寂又烧过他们的粮。听说秦王来了,绛州的老百姓,推着车,担着担子,把粮食送到了柏壁营门口。有一个老农,独轮车上推着两袋粟,走了六十里,到了营门,官兵拦他,他急了:这是我给秦王送的粮!我家里就剩这些了,你们别嫌少!

    守营的兵说:大爷,秦王说了,百姓的粮,按市价买。

    老农愣住了。他这辈子,见官都是征粮、抢粮,没听说过买粮。他问:真的按市价?

    兵说:真的。秦王说的。

    老农站在营门口,忽然跪下去,嚎啕大哭。哭完,他把粮留下,钱也不要,转身就走。兵追上去,把钱塞给他,他说:我不要钱。我只求一件事——秦王,把河东收回来,把我的地,还给我。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看地形。世民把柏壁周围的山山水水,走了个遍。哪条沟能藏兵,哪片坡能列阵,哪条路通蒲坂,哪条路通绛州,他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第三件事,是轻骑觇敌。

    有一天,他带着几个亲兵,登上一处高阜,望敌营。敌营的游骑,忽然围了上来——几百骑,把他们围在土岗上。

    亲兵都变了脸色。世民不慌。他摘下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慢慢地,拉开。

    箭离弦。敌阵前一个骑将,应声坠马。

    敌骑都愣住了。没人敢上前。世民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没有放——他就那么指着。

    敌骑慢慢退了下去。

    回营的路上,一个老兵说:大王,您的箭,比刀还快。

    世民说:刀要近身,箭不用。能不远身,就不远身。

    ——他这话,是说给兵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上一回,他输在离敌人太近;这一回,他学会了站在远处看。

    营里缺粮。宋金刚也缺粮——他缺得更狠。世民的粮,是百姓一车一车送来的;宋金刚的粮,是要从几百里外抢来的。唐军截他的粮道,宋金刚派兵护送,两边在运粮路上,小仗打了无数回,谁也不让谁。

    有一回,斥候探到宋金刚的一队运粮车,从介休往南来,三百辆车,押了三千兵。

    世民没有派大队去劫。他派了三百骑,夜袭。

    三百骑,一人一袋火油。半夜摸到运粮队宿营的地方,火油浇上粮车,火箭射过去——三百辆车,烧起来,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押粮的兵四散奔逃,救都救不及。

    从此,宋金刚的粮,更紧了。他再运粮,运粮的车少了,护粮的兵多了。粮越运越少,兵越押越多——运来的粮,还不够押粮的兵吃。

    宋金刚派人来下战书,下了十七回。世民一封没接。

    他对使者说:回去告诉宋王,柏壁的米,还够吃一年。

    ——这是假话。柏壁的米,只够吃一个月了。可世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声音又稳又亮,像个粮仓里长大的财主。

    使者回去,把这话学给宋金刚。宋金刚半信半疑,又不敢全不信。

    ——两军相持,拼的不是刀,是米。

    第三节美良川、安邑——两伏重创敬德

    相持到腊月,蒲坂出了事。

    蒲坂,河东郡的治所——第7章,屈突通婴城自守的那座城。如今,城在隋将王行本手里。王行本,本是隋的蒲坂守将,降了唐,又反了,据着蒲坂,跟刘武周勾搭。他卡在黄河边上,是插在唐军背后的一根刺。

    世民本要拔这根刺。可刘武周比他先动了:宋金刚麾下一员猛将,带着精兵,从绛州出发,往蒲坂来援王行本。

    这员猛将,叫尉迟敬德。

    朔州人。铁匠出身。

    他爹是铁匠,他也是铁匠。朔州北边就是长城,长城外就是草原。边地的铁匠,打的不是锄头犁铧,是刀,是枪,是马具。敬德打小在炉子边长大,十二岁抡得动大锤,十六岁,自己打出了第一杆槊。

    槊是长兵器,丈八长,枪头又宽又重,寻常人舞不动;敬德舞起来,像舞一根柴火棍。他有桩天下闻名的本事:避槊——单人独骑冲进敌阵,敌人的槊从四面八方刺来,他左躲右闪,一根也刺不中他;他还能伸手,夺过敌人的槊,反手刺回去。敌阵里杀个三进三出,出来时,手里的槊,已经换过几根了。

    隋末乱起,朔州也没了王法。敬德丢了铁匠铺,从了军。他先跟着地方上的义军,后来,投了刘武周。

    刘武周得了他,如获至宝,让他跟着宋金刚,做了先锋。

    世民听到敬德来援蒲坂的消息,没有动。

    他叫来殷开山、秦叔宝。

    殷开山,是第10章在浅水原折了弟弟的老将。这一回,他没有争功,也没有畏战——他听世民把话说完,点了点头。

    秦叔宝,齐州人,原是隋将来护儿的帐下,跟着张须陀打过瓦岗,跟着李密打过王世充,又跟着王世充打过唐军——最后,还是投了唐。世民见了他,一眼就认定了这人,给秦叔宝的待遇,比别人厚三分。

    世民铺开舆图,手指顺着一条河,慢慢划。

    他说:敬德从绛州往蒲坂,必过美良川。美良川是条川道,两边是坡,中间是路。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你们去,埋伏在川道两边,等他走进川心,再动手。

    殷开山问:他有多少人?

    世民说:精兵数千。你们人少,就吃他的队尾。头尾不能相顾,队尾一乱,全队皆乱。

    殷开山、秦叔宝领命去了。

    伏击布在美良川的川口:殷开山的人,在东坡;秦叔宝的人,在西坡。两边的兵,人人嘴里衔着一根草,伏在枯草里,不许抬头,不许出声。从坡下走过的人,看不见坡上有人。

    敬德过了美良川。

    川道很静。两边是高坡,坡上是枯草,风一吹,草叶簌簌。敬德走在前面,心里忽然一紧。他抬头看坡顶——坡顶空空的,只有风。

    他催马,想快些过去。

    就在这时,坡上忽然一声锣响。

    两侧的坡上,伏兵尽起。箭像雨一样,落在队尾。敬德的队伍,头在川口,尾在川心,被拦腰斩成两截。唐军从坡上冲下来,杀进队尾,砍瓜切菜一般。

    敬德回马要救,前头又乱了。他顾得了头,顾不了尾。杀到黄昏,他身边只剩了百十骑,拼死冲开一条血路,走了。

    美良川一战,斩首二千余级。敬德、寻相,脱身走了。

    世民在柏壁,听了捷报,没有笑。他说:敬德没死。他还会再来。

    果然,过了十来天,敬德又来了。王行本在蒲坂,粮尽,危在旦夕,催得急。敬德不等宋金刚的将令,自率精骑,又往蒲坂去。他学乖了:不走美良川,改走安邑——安邑在蒲坂以东,路偏,道窄。他想着:偏路,总该没人埋伏。

    世民算准了他。

    ——世民算人心,比算地形还准。他算准了敬德的心思:打了败仗的人,总想绕开旧路。敬德往安邑去,世民的伏兵,已经在安邑等着了。

    安邑一战,比美良川还惨。敬德精骑尽没。他单人独骑,杀出重围,手里握着两根夺来的槊——他自己那根,已经折了。

    他往北逃。一路逃,一路想:这个二十二岁的娃娃,怎么把我算得死死的?

    ——败在“被看穿”。敬德这辈子,头一回尝到这个滋味。

    蒲坂的王行本,等不来救兵,穷蹙出降。世民把他槛送长安,斩了。蒲坂,复归大唐。

    四月,宋金刚的粮,终于尽了。

    消息传到柏壁,世民在帐中坐了一夜。天亮,他披甲出帐,对全军说:宋金刚,要走了。追。

    宋金刚北走,唐军追击。世民引兵,从柏壁出发,过绛州,过晋州,一路往北。

    汾河在这里,切开一重一重山,留下一条窄窄的谷道——雀鼠谷。谷道只容一军通行,两边是陡崖。宋金刚的兵,在谷里仓皇北走;世民的兵,在后面穷追不舍。

    追兵比败兵还苦。

    败兵是跑,甩开腿往前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