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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极受禅

    第21章 太极受禅 (第2/3页)

得口吐白沫,人熬得眼眶发青,可谁也不敢停。赦书这种东西,早到一天,就有早一天的人从牢里出来。

    长安到洛阳,八百里的官道。赦书到洛阳时,是第三天傍晚。洛阳的留守官员,连夜把赦书誊抄、张贴。天还没亮,洛阳城的坊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识字的老者,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众人听。念到“流罪以下,一概赦免”,人群里轰地一声,有人哭,有人笑。

    哭的人,是去年被判了流刑的孝子——母亲病重,他偷了邻家的米,被判流放岭南,还没起解。赦书一到,他不用走了。

    笑的人,是被关了三年的囚徒的家人。狱卒打开牢门,把那囚徒放出来。囚徒站在牢门外,眯着眼看太阳,看了很久,忽然蹲下去,大哭起来。

    长安城里,反应比洛阳更快。赦书是直接从宫中发出的,头一夜,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灯,就亮了半宿——三司的官吏,连夜核对狱簿,凡在赦令之内的,一笔勾销,造册上报。第二天清早,长安的几座大狱,狱门大开。狱卒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往外放人。放出来的囚徒,有的懵懵懂懂,站在门口不知往哪去;有的跪在地上,朝着皇城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坊间的人围着看,有人说:“到底是新帝,一登基就积德。”也有人撇嘴:“哪朝的新帝不赦?赦完了,该收的税,一文也少不了。”说话的人被同伴捅了一下:“你小声些,这话传出去,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赦书继续往东。驿站换马,马不停蹄。沿途的州县长官,接到赦书,开读,张贴,照办。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山东,从山东到江淮——赦书所到之处,狱门次第打开,流人收拾行装,启程回乡。

    有人算了算日子,说:从长安到最远的岭南,赦书走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天下的牢狱,都在陆续变空。

    这就是新朝的气象。

    同一阵子,宫中也在变。御膳房的账册,减了一多半——皇帝说,天下初定,百姓还没有富起来,宫里的排场,先缩一缩。各州进贡的珍玩、奇禽、异兽,一道诏书,全数退回。西市里,原本排队往宫里送孔雀、送鹦鹉的胡商,看着退回的笼子,面面相觑——这皇帝,不爱这些?

    还听说,皇帝把长孙无忌、房玄龄召进宫里,同几位学士法官一道,要重修律令。武德年间定的《武德律》,是照着隋《开皇律》改的;新帝嫌它疏漏之处尚多,要删繁就简,补漏去苛。律令的事,一改就是好几年,可朝臣们听了,心里都亮堂——新君要立的,不是一朝一夕的规矩,是百年的规矩。

    改元的诏书,是同一批拟定的。年号是件大事,礼部拟了几个备选:“武泰”、“隆平”、“永昌”。世民看了,都不中意。他把房玄龄召来,问他怎么看。

    房玄龄道:“臣以为,莫若‘贞观’二字。”

    世民问:“典出何处?”

    房玄龄道:“《易·系辞下》:‘天地之道,贞观者也。’——天地之道,正而示人。贞者,正也;观者,示也。以正示人,天下自服。”

    世民默念了一遍:“贞观。贞观。”他忽然想起,前几日他问过魏征一个问题——朕与隋炀帝,差在哪里?魏征当时没有立刻答他,只沉吟了很久。如今听房玄龄说“以正示人”,他心里忽然一动。

    “就用‘贞观’。”他说,“自明年正月起,改元贞观。”

    中书省里,有人嘀咕:“‘贞’字做年号,前朝用过没有?”——翻遍史册,隋以前,用过“贞观”二字的,还真没有。有人说,头一回用,好;也有人担心,头一回用,没个旧例可循,不知道吉不吉。房玄龄听了,只回了一句:“天地之道,还要什么旧例?”

    世民顿了顿,又说:“赦书,今日就发。年号,明年再改。让天下人先缓一口气,再记一个新名字。”

    于是这一年,诏书上还是写着“武德九年”。可改元的诏书,已经先行颁下:天下州县,自明年正月一日起,文移、刑名、赋役,一切文书,改用“贞观”纪年。各州的书吏,赶着把新年号练了无数遍——“贞观元年,正月,某日”——写惯了“武德”两个字的手,写“贞观”,总有些不惯。可写着写着,也就顺了。武德九年,就在这“不惯”里,一天一天,走到了头。

    长安城里,已经有人悄悄说起了“贞观”两个字。酒肆里,有读书人念着“天地之道,贞观者也”,念着念着,就笑了——这年号,听着就正。

    第三节一朝天子——朝会上的旧臣与新臣

    贞观元年的第一场大朝会,定在正月初一。其实世民即位后,已经视过几次朝。但正式的、各州进京的朝集使都要与会的大朝会,是这一场。

    天没亮,百官已经候在显德殿外。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照着各色朝服。端门一开,卤簿鼓吹,御史台的纠仪官持笏站在阶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衣冠——朝服穿得不对,笏板拿得不正,都是要记下来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新朝的一等功臣: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他们昂着头,说话声音都大些——这是他们打出来的天下,站得理直气壮。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另一拨人。魏征,谏议大夫,东宫旧臣。他垂着手,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旁边是王珪,前太子中允,刚从巂州的流放地召回来,风尘仆仆,脸色还有些憔悴。再旁边,是薛万彻——玄武门那日,他率兵攻打玄武门的东宫骁将,如今站在这里,一身崭新的朝服。

    最靠近殿门的一列里,还有冯立、谢叔方。那日在玄武门下死战的人,如今都在这座殿里。

    司礼官一声唱,百官入殿。

    尉迟敬德走在最前面。他经过薛万彻身边时,脚步没有停,目光却偏了一下。薛万彻也看见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殿上的人,都觉出那一瞬的空气,紧了紧。

    ——玄武门那日,敬德提着两颗人头登上城楼,往下扔。那两颗人头,一颗是建成,一颗是元吉。而薛万彻,是带着兵,要为那两颗人头的主人报仇的人。那一仗,他险些攻破了玄武门。

    如今,他们站在一起,向同一个皇帝叩拜。

    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的官员,看了很久。他没有急着说话。殿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新帝的第一句话。

    世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朕与诸卿,有些是旧相识,有些是头一回见面。旧相识的,朕知道你们的本事;头一回见面的,朕也知道你们的名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征身上,又落在王珪、薛万彻身上:“朕用人,不问你们从前站在哪一边。问的是,往后能不能站住朕这一边。”

    殿上静了一瞬。魏征抬起头,看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

    世民接着说:“前朝的事,到此为止。从今日起,殿上只有大唐的官,没有东宫的官,也没有秦府的官。”

    这话说完,殿上有些人的肩膀,松了下来。薛万彻的,冯立的,谢叔方的——那些从刀口下捡回命的人,那些流放途中被召回的人,他们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王珪站在班列里,眼眶忽然有些热。他在巂州流放了两年有余。这两年多里,他写过诗,种过菜,想过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老死在蛮荒之地了。他没想到,新帝登基的头一件事,就是把他召回来。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尉迟敬德走在头里,经过廊下时,他放慢了脚步。

    薛万彻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三步。敬德忽然开口:“万彻。”

    薛万彻站住了。

    敬德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玄武门那日,你攻我的城门,我扔你旧主的头——那是各为其主,谁也别记谁的仇。往后,咱们同殿为臣,共保一个主,这一页,翻过去了。”

    薛万彻沉默了一会儿,道:“敬德公,你说得对。这一页,翻过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晨光里,两个魁梧的身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有回头。

    朝会散后,王珪走出殿门。魏征走在他旁边,问:“王公,如何?”

    王珪道:“君明,臣自然直。”

    魏征听了,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长安的正月,天很高,很蓝。

    两人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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