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盛唐长歌 > 第21章 太极受禅

第21章 太极受禅

    第21章 太极受禅 (第1/3页)

    武德九年八月,癸亥传位,甲子受禅。

    御玺,从一双老手上,交到一双新人手上。

    长安的天,还是那个天。

    天底下的人,换了一个天下的人。

    第一节禅位之仪——父与子的最后交接

    武德九年八月癸亥,长安城下了半夜小雨,五更时停了。

    太极殿里,灯还亮着。宫人已经在清扫阶前的积水,水光里映着殿檐下新换的灯笼——灯笼是新的,纸红得发艳。没有人说为什么换,可宫里人心里都有数:今日,有大事。

    辰时,诏书出。制书用黄纸,盖着御玺,由中书侍郎捧着,从太极殿一路送到东宫。沿途的卫士,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诏书的内容,早在昨夜就已传遍宫闱:皇帝年老,倦于万机,传位于皇太子。

    前一夜,世民没有睡。

    他坐在东宫后殿的灯下,手里握着一卷书,一个时辰,没有翻过一页。长孙氏进来过两回,头一回给他披了一件外衣,第二回劝他:“歇了吧,明儿事多。”他说:“睡不着。”她就不再劝,陪他坐着。

    殿外的夜,黑得很沉。从东宫望出去,能望见太极殿的殿脊,黑黢黢的一团,压在天边。那是父亲住的地方。他看了很久,忽然说:“阿娘在世的时候,常对我说,我们李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她要是还在,看着今日,不知说什么。”

    长孙氏没有说话,只把手搭在他手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从玄武门到今日,我一步也没停过。可今晚这觉,忽然就睡不着了。”

    长孙氏道:“那是因为,明日你就要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了。坐上去了,才知道那位置有多沉。”

    世民没有再说话。窗纸上,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东宫门口,世民已经换好了朝服。他身后,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班秦府旧人,也都换了最齐整的衣裳。他们等了一夜,也等了许多年。

    诏书读毕,世民照例要辞。这是古礼:受禅之君,总要辞让三次,以示谦逊。第一次辞,说“臣德薄,不敢当”;第二次辞,说“上有陛下,下有诸王,何敢僭越”;第三次辞,李渊不许,世民便不再辞。

    三次辞让,其实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可世民跪下去的时候,额头触着东宫的石阶——那石阶是青石的,昨夜淋过雨,凉的——他忽然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以“臣”的身份,跪在父亲的诏书下了。

    辞让完毕,已是午后。世民回到东宫后殿,换下朝服,又换上另一身朝服——明日的即位礼,衣裳还要更重一层。长孙氏站在他身后,替他抚平肩上的褶子。她的手,从他肩上滑到衣襟,停了一停。

    “去吧。”她说,“明儿一早上,就是皇帝了。”

    世民握住她的手,没有松。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成婚那夜,她也是这样替他整衣,说“夜深了,该歇了”。那时他是秦王的次子,她是一介新嫁娘。如今,他要做皇帝了,她还站在他身后,替他整衣。

    “我不怕坐上去。”世民说,“我怕的是,坐上去以后,忘了是怎么来的。”

    长孙氏没有答话。她只是又替他理了理衣领,说:“灯我给你留着。多晚回来,都亮着。”

    甲子,皇太子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

    为什么要选显德殿?宫里有人议论,说新帝不肯坐太极殿,是因为太上皇还住在宫里,他不想去坐父亲的正位。也有人说,显德殿在东宫,是自己住熟了的地方,坐在这里,心里稳当。议论归议论,没人敢问。

    显德殿的御座,是连夜从库里抬出来的。御座是旧的,隋朝的东西,座上蒙着一层新的黄绸。殿里的灯,也换了新的。司礼官高声唱礼,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世民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御座前,转过身,坐下来。

    他坐下的那一瞬,殿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礼官展开册文,朗声诵读。册文是头天夜里拟好的,骈四俪六,无非“神器至重,天位难虚”之类的话。世民跪着听完,三拜,受册。然后,是受玺。

    御玺是礼官捧上来的。那方玺,昨夜还在太极殿的御案上,今晨已经易了主。世民伸出手,接过来。玺是凉的,玉的凉,一直凉到指尖。他握住它,握了很久,才放进案上的匣子里。

    他低头看着那方玺,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临湖殿的晨光里,他的手指搭在弓弦上——那时他的手,也是凉的。后来他攥着怀里那枚旧玉,指节攥得发白。如今旧玉还在怀里,御玺已经到手里了。一凉一热,一失一得,中间隔着的,是六十个日夜。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这口气,从六月初四憋到今天,才算是吐了出来。

    他站起身,南面而立。百官再拜,山呼万岁。殿外的卤簿,钟鼓齐鸣。显德殿前的广场上,禁军甲士列队举枪,枪尖上的红缨,在晨光里晃成一片。

    这一刻,太极殿里,李渊正在偏殿喝茶。

    他听到远远的钟鼓声传过来,隔着半座皇城,闷闷的,像水底传上来的声音。他端着茶碗,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茶碗放下,走到案前,给那盏铜灯添了油。

    宫人站在门口,不敢说话。他们看见太上皇添完油,退后半步,看着那点火光,看了很久,然后说:“灯油,要常添。灯才亮得久。”

    礼毕,百官山呼。

    世民坐在御座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冠冕,望向殿门外的天空。太极殿的方向,隐隐露出一角飞檐,压在晨光里。他忽然想,父亲此刻,大概正坐在偏殿喝茶。他没有看见父亲的背影——他看见的,是那间他住了许多年、如今已经不属于他的殿,和殿里那个从此不再是皇帝的人。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太原起兵那夜,父亲骑马过汾河,回头对他说:“二郎,记住,从今往后,李家的路,要自己走了。”那时他还不到二十,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如今他懂了。李家的路,真的走到他脚下了。

    即位当日,进封功臣:长孙无忌,齐国公;房玄龄,邢国公;杜如晦,蔡国公;尉迟敬德,吴国公。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侯君集,各有进封。赏格是玄武门前定好的,封赏的名单,也是玄武门前定好的——那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谁都挑不出半个“不”字。

    秦府旧人里,也有没封上的。私下有人嘀咕:跟着殿下这些年,怎么还不如几个降将?话传进世民耳朵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功劳簿上,朕一笔一笔都记着。急什么。往后日子长着呢。”

    散朝后,世民回到显德殿的后殿。他遣退了宫人,一个人在殿里站了一会儿。案上摆着他从秦王府带来的旧砚台——那是房玄龄送的,砚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他把砚台摆正,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御玺匣。

    新匣子,旧砚台。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的天下:一半是旧的,一半是新的。

    第二节大赦与改元——贞观之始

    即位的第三天,大赦诏书颁下。

    诏书是房玄龄拟的。赦天下:死罪降为流,流罪以下,一概赦免。唯十恶不赦——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这十条,是历朝历代大赦都绕开的地方,谁也不敢把天捅破了。

    还有一条,是世民亲自加上去的:“自武德九年六月初四以后,因事贬黜、流徙者,咸与量移。”——六月初四,是玄武门那一日。

    房玄龄看到这一条,笔顿了一下。他没有问,但他心里明白:这是要把那桩事的余波,一并收干净。太子一党,有的杀了,有的赦了,有的流了——流出去的人,如今该回来了。

    赦书用黄纸,封在木匣里,交给驿骑。驿骑飞身上马,出春明门,一路向东。

    官道上的驿站,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三十余驿。驿卒远远看见马背上驮着黄封木匣,就知道那是赦书——寻常文书,没有这样的待遇。马未停稳,驿卒已经牵着另一匹换乘的马等在门口。骑者翻身下马,把木匣递到下一骑手里,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下一骑已经扬鞭去了。

    夜行更险。山道上的驿马,蹄铁敲着石头,火星子乱迸。骑者举着火把,火光在黑暗里一荡一荡,像一条火龙在山间游。过桥,涉水,穿林——马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