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第一百四十二章漫游 (第1/3页)
第二天下午,原既白来燕大取那辆二手自行车时,原本只打算待二十分钟。
他十二点多从清大吃完饭出来,沿着两校之间那条已经走熟的路骑共享单车过去。天气很好,北方初秋难得没有风,梧桐叶子还没真正开始黄,太阳从树冠缝里落下来,地面一块亮一块暗。昨晚被他锁在燕大东门附近的旧车远远看去还在原处,旁边一夜之间又多了十几辆,车把彼此卡在一起。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拖出来,蹲下重新调刹车,正拧到一半,头顶忽然有人问:“你准备把它修成文物,还是交通工具?”
他抬头,看见江遥站在树荫下面。
她本来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纸杯,头发没有像昨天吃饭时那样认真扎,后面随便束了一下。顾苓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只很大的帆布袋,袋口露出几张彩色纸和半截塑料喇叭。再后面还有沈见微和郑初禾,四个人显然不是专门来找他的。
“你不是说可能不在?”原既白问。
“本来要去图书馆。”江遥说。
顾苓在旁边补了一句:“后来被正常大学生活拯救了。”
原既白看向她手里的喇叭。
顾苓解释,今天是燕大秋季社团开放日,几乎半个校园都被学生组织占了。她上午被室友从床上拖出去,本来只准备看一眼,结果从十点逛到现在,已经替沈见微在天文社搬过望远镜,陪郑初禾去勤工助学中心问了事情,还莫名其妙被文学社抓去帮他们写一块招新牌。江遥原本坚称自己下午要补课,走到东门时看见原既白蹲在地上修一辆昨晚刚被判定“买贵了”的自行车,又停下来了。
“所以现在呢?”原既白问。
江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扳手:“你修多久?”
“十分钟。”
“那我们等你十分钟。”
原既白本来想说不用。可顾苓已经把帆布袋放到路边长椅上,沈见微去旁边买冰水,郑初禾则很自然地蹲下来问这车是不是二手市场买的。她对价格格外敏感,听完数字以后认真看了两眼,说如果轮胎没有暗裂,其实也不算太贵,网上那些更便宜的很多运费和换件加起来差不多。江遥站在一旁,昨天还斩钉截铁说“贵了”,现在听见有人替原既白翻案,也没争,只把纸杯递给他,让他喝一口。
是柠檬茶。
甜得很。
原既白喝了一口便还给她。
“难喝?”
“太甜。”
“我也觉得。”
“那你为什么买?”
“顾苓抽奖抽到的。”
顾苓从长椅那边说:“请尊重免费饮料。”
几个人都笑起来。
原既白把刹车重新固定好,试着捏了几次,终于不再发出昨晚那种像金属互相求救的摩擦声。他推着车站起来,原本已经可以直接回清大,却忽然发现自己也没有特别急的事。实验室今天不要求去,作业晚上做也来得及,许行之下午去乐队社,罗野去了机械创新协会,蒋之闻说要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这个星期以来,每个人好像都在迅速找到某些新的位置,而他第一次有了半天时间,不需要把自己塞进任何一个位置里。
“社团开放日有什么?”他问。
江遥说:“不知道。”
顾苓却马上接话:“很多没用的东西。”
“那听起来不错。”
她看了原既白一眼:“你比江遥有觉悟。”
江遥不服:“我已经逛两个小时了。”
“你前一个半小时一直在问‘这个社团平时做什么’‘一周活动几次’‘需要什么基础’,像在做项目尽调。”
沈见微正好拿水回来,听见最后一句,笑得差点把瓶盖掉地上。她说江遥上午去摄影社时问人家“如果加入以后不参加外拍,只想学后期可不可以”,问得那个学长愣了三秒才说当然可以。江遥觉得这问题完全正常,其他三个人却一致认为,别人参加社团是来找兴趣的,只有她像在确认合同边界。
原既白把车推到路边锁好。
“走吧。”
江遥看他:“你不回?”
“晚上回。”
“作业呢?”
“晚上做。”
顾苓立刻拍了一下手:“完了,又一个被正常大学生活拯救的。”
他们从东门往里走时,原既白才发现所谓“社团开放日”远不是他想象中几张桌子、几块展板。主路两侧从教学楼一直排到大草坪,几百个学生组织各自占了一小块地方,有人挂横幅,有人支帐篷,也有人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一张毯子。街舞社把音箱开得很大,隔两棵树就是古琴社,彼此居然也没有打起来;辩论队在路边摆着一块“任何观点,三分钟挑战”的牌子,旁边轮滑社的人排成一列从人群中穿过去;有人穿着汉服发传单,有人抱着吉他唱得不太准,还有两个男生套着一身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玩偶服,在九月的太阳下热得走路都慢。
江遥上午已经看过一次,下午仍然会停下来。
她停的地方并不总是原既白以为的那些。数学社的摊位她只看了一眼,物理协会那边甚至没有过去,因为已经认识几个人;反倒在一个叫“旧物修复”的小社团前站了很久。桌上摆着修过的老收音机、坏掉又重新装好的机械钟,还有一本被水泡过的旧书。负责招新的女生正在演示怎么把脱落的书页重新装订,江遥看了一阵,问能不能修照片。
女生说可以,但照片坏法很多,发霉、褪色、折痕、银盐层脱落处理都不一样。她又拿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边缘已经完全发白,只剩中间几个人影。江遥没有追问技术,反而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照片里的人全都不认识,背景像某个七八十年代的车站,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旁边男人的脸已经被潮气吃掉一半。
“是谁的?”她问。
“跳蚤市场收来的。”女生说,“没人知道。”
江遥“哦”了一声,把相册合上。
她没有报名。
顾苓原本以为她会,走出去以后问原因。江遥说自己只是想看,不是什么喜欢的东西都要变成长期项目。说完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像是在提醒自己,便没有继续。
他们经过草坪时,忽然听见有人喊顾苓。
一个穿黑色T恤的女生从人群里跑过来,头上还夹着一只很夸张的红色发卡,抓住顾苓就问下午四点的弦乐小合奏到底来不来。顾苓显然认识她,解释自己只是高中拉过几年小提琴,已经很久没系统练。女生根本不接受这个理由,说今天本来就是开放排练,没人查考级证书,缺二提缺得快疯了,只需要能把谱子拉下来。
顾苓回头看室友。
江遥马上说:“去啊。”
顾苓反问:“你们呢?”
“我们逛。”
“你不是答应陪我去戏剧社?”
江遥愣住:“什么时候?”
“上午。”
“我说的是可以看看。”
“在大学里,‘可以看看’就是一种承诺。”
她们争了几句,最后决定四点前一起过去,顾苓先拉一小时,其他人随意。那个红发卡女生这才满意,走前还问江遥会不会乐器。江遥说不会。她又问原既白,原既白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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