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第一百四十二章漫游 (第2/3页)
时候学过一点口琴,后来连放在哪都不知道。女生听完十分失望,像是刚错过两名隐藏的乐团成员。
往前不到一百米,郑初禾却停住了。
路边一张桌子上摆着几本英文诗集。
那是外语学院和学生翻译社合办的摊位,活动很简单:随便抽一段两三行的英文,现场翻译,可以直译、意译,也可以胡译,只要愿意写。顾苓看见就笑,说这个得让江遥来。江遥转身准备走,被郑初禾拉住袖子。
“你不是最近看诗吗?”
“看不等于会翻。”
“所以才翻。”
郑初禾自己先坐下。
她抽到的句子很短,是一首不知名小诗里写夜车的两行。她读了几遍,没有查词典,写得很慢。江遥站在旁边看,发现她有一个词明显可以有两种意思,一种更准确,一种放在中文里更顺。郑初禾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不那么准确的那个。
翻译社的学姐问她为什么。
郑初禾说:“因为这里如果按字面翻,像列车开过去;我觉得原文更像人坐在车里,外面的东西往后退。”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又补一句:“也可能我理解错了。”
那个学姐没有判断,只把她的纸贴到展板上。
展板上已经有二三十个不同人的版本。有些工整,有些胡闹,其中一张把一句很伤感的诗翻成了“今晚不加班,明天也不一定”,旁边盖了三个“不忠实但很诚恳”的红章。原既白看得笑出声,江遥也笑,随后自己抽了一张。
她抽到一句非常简单的话:
**The road remembers every foot that leaves it.**
江遥第一眼就知道字面怎么翻。
“道路记得每一双离开它的脚。”
太难听。
她把纸放着想了一会儿。
原既白站在旁边没催。顾苓已经开始给她出馊主意:“走过的人都被路记仇了。”
郑初禾笑。
江遥拿笔写:
**走过以后,路上会留下你。**
她写完自己先皱眉。
“也不好。”
翻译社学姐问:“还改吗?”
江遥看了几秒,最后把纸交出去:“不改了。”
学姐贴上去。
原既白站在展板前又看了一遍。
“你把‘离开’删了。”
江遥说:“知道。”
“‘记得’也删了。”
“知道。”
“那还剩多少原文?”
江遥侧头看他:“所以你来。”
原既白真坐下了。
他拿到同一句。
几个人都围过来看。
他写得比江遥快:
**脚步走远了,路还留着痕迹。**
顾苓评价:“像道路施工标语。”
郑初禾忍不住笑。
原既白自己看了一遍,也承认:“确实。”
江遥把两张纸并排贴起来,忽然觉得很好玩。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理解那句英文,却翻出来完全不像。她那个版本像人在说话,原既白那个版本像在描述现象。如果再让顾苓翻,大概又会完全不同。
她正想让顾苓也抽一张,旁边忽然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叫她名字。
“你是江遥吗?”
声音很轻。
江遥回头。
女孩穿着燕大附中校服,可能是跟家长来校园开放日,手里还抱着一摞学校宣传册。江遥最开始以为她认错,女孩却已经有点激动,说自己在网上看过国际物理比赛的报道,还看过她回县中讲话的短视频。
周围人不多,但已经有人看过来。
江遥站直了一点。
女孩问:“我特别喜欢物理,我以后也想参加竞赛。你觉得我现在初二开始晚不晚?”
这个问题她最近已经听过不同版本。
以前她会认真问对方学到哪里、为什么想学,然后尽量不给确定答案。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在翻一首完全没用的诗,她忽然不太想立刻把这个小女孩也送进一条路线。
“你今天来燕大是专门看物理学院吗?”她问。
女孩摇头,说本来陪姐姐参加活动,自己在校园里乱逛。
“那你今天还看了什么?”
女孩想了一会儿,说看了机器人、考古社,还在草坪那边试了射箭,刚才想去看话剧排练。
“哪个最好玩?”
“射箭。”
说完女孩自己先笑了,好像觉得这个答案对一个“想参加物理竞赛的人”不够正确。
江遥也笑。
“那你先去射箭。”
女孩愣了一下。
“物理呢?”
“明天再学。”
她没有再讲道理。
女孩显然没得到预想中的经验分享,却也没有失望,很快被同行的人叫走。走前她又回头挥了一下手,江遥也挥了挥。
顾苓站旁边看完整段,说:“你现在越来越不像成功学嘉宾了。”
“我本来就不是。”
“你以前还会说很多。”
“说多了容易像真的知道别人该怎么活。”
她说完就往前走。
原既白跟上,没有接这句话。
四点前,他们去了艺术楼。
顾苓被红发卡女生直接拽进排练厅,江遥几个人坐到最后两排。本来只是开放排练,没想到缺人比想象中严重,一共十来个学生,程度参差得厉害。有人明显练了很多年,坐下以后不用热身便能进入;有人第一段就拉错拍子;顾苓借了一把琴,最开始手明显生,第二遍以后才渐渐找回感觉。
他们排的是一首所有人都听过旋律、却很少有人知道名字的曲子。
第一次合起来,几乎称得上难听。
小提琴抢拍,大提琴慢半拍,中间还有人进错一整段。负责排练的女生停下来,自己先笑,说再这样演出当天可以直接改成实验音乐。所有人都笑,顾苓也笑得弓差点掉下来。
第二遍稍微好一点。
第三遍时,有那么十几秒,所有声音忽然对上了。
江遥原本在低头翻节目单,听到那里抬起头。
她不懂和声,也说不出哪一个声部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前面那些各自分开的声音突然互相让出了一点地方。没有谁单独变得更响,可整个东西一下站住了。
十几秒以后又散掉。
有人错音。
排练厅里再次停下来。
负责排练的女生说:“刚才那段先记住,别想太多。”
没有人解释为什么刚才好。
大家重新来。
江遥坐在最后一排,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不解释”。过去几周她遇见的几乎所有新事物,她都会下意识想知道结构、条件、为什么成立。现在一群人拉得时好时坏,最好的那十几秒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却不妨碍她希望再听到一次。
原既白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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