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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鞋底的花粉

    第11章 鞋底的花粉 (第3/3页)

他叫醒。沈砚亮了亮自己的医生证件。

    "格兰特先生还在吗?"

    伙计揉了揉眼睛:"走了。大概半小时前结的账。坐马车往东去的,说是去塔丘。"

    塔丘。往东是伦敦塔和泰晤士河码头区。

    沈砚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二分。

    他出了旅店,沿斯特兰德街快步往东走,走到泰晤士河畔的维多利亚堤岸。夜里十一点多的堤岸上只有零星几个夜归的人和一辆拉煤的马车。河面上黑沉沉的,偶尔有汽船的灯光划过。

    他在堤岸上来回走了一段,在塔丘附近的码头台阶旁停下来。

    台阶上有一根刚熄灭的雪茄。沈砚蹲下来闻了闻——土耳其烟草,莫里亚蒂抽的就是这个牌子。雪茄掐灭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踩的,是用手指拧熄的,烟头上留着指纹纹路的压痕。

    台阶下面停着一艘小汽艇,发动机还是热的。船夫不在,但缆绳刚解开,一头还搭在铁桩上没有完全抽出来。

    沈砚直起身,看着河面上远去的灯光。

    十二点过三分。

    汽艇的尾灯已经变成河面上一个针尖大的红点,再过几秒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走了。

    不是从火车站,不是从码头正港,是从这条偏僻的台阶上了汽艇,顺泰晤士河往下游去。莫里亚蒂算准了他会来查黑天鹅旅店,算准了他从旅店走到堤岸需要八分钟——所以他在半小时前就退了房,在台阶上抽完最后一根烟,不紧不慢地上了船。

    沈砚站在台阶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煤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轻松的好笑,是一种被对手在棋盘上轻轻将了一军的那种。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他一直在等你追过来,好让你亲眼看着他走。

    "半小时。"他对着河面说了一句。

    半小时的差距。他算准了每一步时间,连沈砚会在几点几分站在这级台阶上、看见什么、闻到什么都算到了。这不是逃跑,这是退场仪式。

    沈砚把黑王棋子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攥紧了。

    "下次。"

    ——

    第二天早晨,福尔摩斯七点就出了门,带着账册去苏格兰场找格雷格森。沈砚睡到八点半才起来,下楼的时候华生在餐厅里吃煎蛋,报纸摊在桌上。

    "福尔摩斯走了?"

    "走了。说今天会很忙,让你别等他吃午饭。"华生翻了一页报纸,"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圣巴塞洛缪医院查点资料。另外——"沈砚倒了杯咖啡,"你那个在伊普斯威奇的表兄,还在任上吗?"

    华生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还在。怎么,你要去萨福克郡?"

    "看看。不一定要去。"

    "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写封引荐信。他叫亨利·斯坦福,脾气有点倔,但人不坏。你提我的名字他会给面子。"

    沈砚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窗外贝克街的晨光透过薄雾照进来,马车轱辘声和报童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莫里亚蒂已经不在伦敦,账册交了上去,苏格兰场今天就会动手抓人。

    表面上,这件事结束了。

    但沈砚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莫里亚蒂留的那张纸条还在他口袋里,折痕已经磨毛了。鞋底的花粉、铁匠铺的矮个子、拉文纳姆村的旧磨坊、那套"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有机合成理论框架。

    这些东西像一根线头,拽一下,不知道会扯出什么来。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去换衣服。

    今天先去医院。解毒方案里洋地黄那一步需要确认临床安全性,他得查一下最新的病例记录。

    走到门厅穿外套的时候,哈德森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沈先生,今早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您的。"

    她递过来一只小纸盒,巴掌大,封着蜡。

    沈砚接过来翻了翻,没有寄件人信息,蜡封上压了一个图案——一枚天平。

    莫里亚蒂的标记。

    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茶叶和一张卡片。茶叶是锡兰红茶,卡片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锡兰红茶,配附子花粉刚好。别熬夜。M."

    沈砚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哈德森太太在旁边好奇地问:"谁送的?"

    "一个老朋友。"沈砚把卡片收起来,拎起医药箱,"我去上班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贝克街的晨雾还没散尽。身后221B的门关上了,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往医院的方向去。

    身后没有人跟着。

    至少现在没有。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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