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磨坊的灰 (第3/3页)
盖上搁着一只没编完的柳条筐。他看见哈格里夫斯进来,咧嘴笑了,露出三颗牙。
"乔!今天怎么有空——"
哈格里夫斯凑到他耳朵边大声说了沈砚的来意。贝茨转过头来看着沈砚,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磨坊的事?多少年了,还有人问这个。"
沈砚蹲在摇椅旁边,尽量放慢语速:"贝茨先生,1880年那场火,您是第一个到现场的。您说磨坊二楼桌子翻了、桌腿绑着绳子——您还看见别的什么没有?"
贝茨想了很久。柳条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绕来绕去。
"那天……我跑到磨坊门口的时候,火已经很大了。但我进门之前——在门口地上——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瓶子。瓷的,小瓶子,塞着软木塞。掉在门槛旁边的灰里,没烧着。我捡起来看了一眼,里头装着白色粉末。我以为是药,就搁在门框上——后来火灭了之后我再去拿,瓶子碎了,粉末没了。"
白色粉末。软木塞。小瓷瓶。
沈砚的脑子里闪过X-7的合成路线——中间产物有好几种是白色粉末状晶体。但1880年的时候莫里亚蒂还没开始做实验,X-7是后来才合成的。
那是什么粉末?
"贝茨先生,您还记得瓶子什么样吗?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白的。小细脖子,圆肚子。像装鼻烟的那种。"
鼻烟瓶。小瓷瓶,细颈圆腹,软木塞——完全符合。
一个装白色粉末的鼻烟瓶,丢在磨坊门槛上,火灾当天。
沈砚站起来,向贝茨道了谢,在老人手里塞了半克朗。
走出贝茨家的时候,哈格里夫斯小声问:"有发现?"
"有。"沈砚看着远处的旧磨坊废墟,"但比我预想的复杂。"
磨坊里烧掉的不是普通的手稿。丢在门槛上的那只鼻烟瓶——白色粉末——如果那是某种化学物质的样品,那1880年在这里的人就不只是"拿到手稿抄本"这么简单。有人在做实验。有人在磨坊里做过什么,然后烧了现场。
莫里亚蒂说手稿是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手里流出来的。但如果那个人没死呢?或者,那个人在磨坊里留下了不止手稿——还留下了实验痕迹。
那只鼻烟瓶,是实验者留下的。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贝茨的石头房子。老人还在摇椅上编柳条,阳光照在他稀疏的白发上。
十二年前的事了。鼻烟瓶碎了,粉末没了,现场烧得干干净净。但铜片还在——第三卷附录B。抄本分了卷,莫里亚蒂拿走了,但还有别人来过。跛脚的人,银戒指,七八年前。
线索像一根打了很多结的绳子,每解开一个,后面又多出来两个。
沈砚拎起医药箱,往马车的方向走。
"哈格里夫斯,明天能带我去见普伦蒂斯的女儿玛莎吗?她在利物浦?"
"利物浦远了。但她有个侄子——普伦蒂斯的孙子——去年回过拉文纳姆一趟,在村里酒馆待了两天。叫——叫什么来着——"
他拍了拍脑门。
"埃德温。跟祖父一个名字。二十来岁,在曼彻斯特做工。他可能知道点什么。"
"能找到他吗?"
"试试。我给曼彻斯特的警局写封信问问。"
沈砚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夫吆喝一声,马车沿土路往回走。沈砚靠在车厢壁上,从标本袋里拿出那块铜片又看了一眼。
Vol. III— App. B。
第三卷。莫里亚蒂拿走的抄本至少三卷。但他在实验记录里只提到了"手稿"和"残稿",从来没有说过是几卷。
他可能没拿全。
如果还有第四卷、第五卷——或者如果莫里亚蒂拿走的只是其中几卷,其余的散落在别处——
沈砚把铜片收好,闭上眼睛。
鹿特丹的莫里亚蒂、拉文纳姆的废墟、鼻烟瓶里的白色粉末、跛脚的人、普伦蒂斯的孙子。
线头越来越多。但他已经咬住了。
(第十三章完)
本章落点:
拉文纳姆实地探查揭开旧磨坊火灾的更多细节——1880年火灾当天磨坊里有人活动,丢下一只装白色粉末的鼻烟瓶。莫里亚蒂七八年前来取走过抄本(铜片编号证实至少三卷),但还有另一个跛脚的人也来过。铁匠贝茨的证词把时间线往前推到莫里亚蒂之前,暗示手稿原作者可能没死、或者在磨坊里做过实验。普伦蒂斯的孙子埃德温成为下一个可追查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