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母亲的伤 (第3/3页)
秀兰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在部队到底……干什么?"
"当了个小班长。"林北笑了笑,伸手帮母亲把散落在额前的白发捋到耳后,"妈,你先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然后去看看爸。"
张秀兰点了点头,但手还紧紧攥着林北的手指不肯放。
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北儿。"
"嗯?"
"你不会再走了吧?"
林北低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布满了血丝,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亮了起来——像是废墟下面还没熄灭的余烬。
那是希望。
卑微的、小心翼翼的、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灭的希望。
林北用力握了一下母亲的手。
"不走了。"他说,"以后哪儿都不去。就在你跟前。"
张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着掉的。
那是林北五年来见过的最让他心酸的笑容。
——
林北在病房里又待了二十分钟,等母亲重新睡着之后才起身。
他把被子帮母亲掖好,把床头柜上那半袋饼干和那瓶硝酸甘油片整理了一下。
然后弯下腰,在母亲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动作轻到几乎没有接触。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他直起身,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日光灯的光照得一切惨白。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赵虎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看到林北出来,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北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北的脸上没有眼泪。
但赵虎从来没见过龙帅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被冰封的火焰。
表面是透骨的寒意,里面是足以烧穿一切的温度。
林北靠在走廊的窗户边,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赵虎的号码——这是一种习惯。
在军中,哪怕面对面也经常用通讯设备传达命令,因为这样可以留下通话记录。
赵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林北一眼,接起来。
林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也从三米外的走廊里传出来。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近乎冰冷的地步。
"第一,查江南最好的私立医院,有独立病房、二十四小时护理团队的那种。明天之前把我妈和我爸都转过去。费用不是问题。"
"是。"
"第二,查清楚这两年谁对林家动过手。
叶家那边的不用查了,我心里有数。
我要查的是其他人——银行谁下的令提前追贷?供应商谁牵的头断供?以前和林家合作的那些人,谁是被逼无奈,谁是趁火打劫?一个一个查,一个都别漏。"
"明白。"
"第三。"
林北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窗外那座霓虹初上的城市。
夜幕刚刚降临。
远处的写字楼和商场亮起了璀璨的灯光,天悦大酒店标志性的金色穹顶在城市天际线上格外醒目。
那里。
后天。
就是叶家和王家举办订婚宴的地方。
"第三,"林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板里,"帮我弄一张叶家订婚宴的请帖。"
赵虎愣了一下:"请帖?龙帅,您要去订婚宴?"
林北没有正面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叶家不是喜欢送请帖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面子,亲自去道贺。"
赵虎站在走廊里,看着林北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忽然有些同情叶家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寄到林家的那张请帖,不是一张请帖。
是一张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