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献城永丰风满关 (第3/3页)
这唐俭其家,与李渊朝中的大多数重臣一样,也是累世簪缨的仕宦名族。其曾祖仕北齐为尚书右仆射、司空;其祖仕北齐为尚书令、录尚书事,封晋昌王;到了其父唐鉴时,虽入隋朝,仍以勋旧之家,甚受荣宠。可谓家世显赫,代有闻人。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唐俭一眼就瞧见了立在屈突通身侧的武士彟,双目几欲喷火,额头青筋暴起,竟是也不理会屈突通,径直朝武士彟怒骂说道:“武士彟!你这个贩木竖贾!市井小人!圣上待你不薄,你竟背主求荣,献城投贼!若非你这狗贼,我永丰仓岂会有此失!我恨不得剥汝皮、啖汝肉!”他越骂越怒,若不是身后汉兵按着,几乎要扑上去动手。
屈突通见状,也不动怒,反倒抚掌而笑,说道:“尝闻卿兄弟皆豪爽之士,名不虚传。卿之忠烈,诚令人敬佩。然则今之天下大势,已非人力可挽。吾皇起兵,顺应天命,四方归心。卿若肯降,归顺义师,必不失公侯之位。而若执意孤忠,徒然送死,岂不辜负卿家累世之业?”
唐俭收了骂声,怒目而视,说道:“屈突将军,我知你与家父有旧,故尊称你一声将军。可你若劝我背主求荣,却是休想!”想起了什么,复看向武士彟,冷笑一声,又说道,“倒是降亦非不可,但要若我降,将军却需先应我一事,便是杀了这个狗贼,吾自可降!”
武士彟吓了一跳,——尽管他和唐俭并列俱是李渊的太原元谋功臣,但他自知,无论是家世、抑或个人的声名,他都是没法和唐俭相比,更别说唐俭才刚说了,他的父亲与屈突通还有旧谊。若屈突通真听了唐俭之言,取他性命以换唐俭归降,自己这条命便算是交代在此了。
他冷汗涔涔而下,不敢怠慢,忙拜倒在地,向着屈突通辩解说道:“大将军明鉴,罪人献城,实因早慕圣上仁德,亦为保全城中百姓,免遭兵燹之祸。且如大将军所云,圣上顺天应命,罪人弃暗投明,又何来背主之说?唐公一时不明罪人之心,还请将军垂察!”
屈突通哈哈大笑,命人扶起武士彟,说道:“何至於此!武公不必惊慌,你献城之功,我自会如实上奏陛下。至於唐郎君急怒之言,我岂会当真?”见唐俭犹忿忿然之态,知道再劝他,他此际亦不会降,就也不再与唐俭多说,吩咐从吏,“将唐郎君且先带下,沐浴过后,即送圣上行辕,听候圣上发落。武公,也请你先下去洗沐,与唐郎君一同面圣。”
武士彟闻言,心头一块巨石方才落地,连声称是。
唐俭被带下去时,仍回头狠狠瞪了武士彟一眼,像要将这“贩木竖贾”的皮肉剜下一块来。
武士彟只作不见,垂首随从吏退下。略带凉意的晨风拂面,他才觉后背衣衫早已湿透。献城得成,原是心存侥幸,以为从此便攀上了新朝的高枝,却不想唐俭这一闹,险些将他置於刀俎之上。他便忍不住心中暗忖:唐俭此人,自恃门第,性情刚强,此番同去面圣,他若在御前再进谗言,只怕於我不利。然转念一想:“素闻圣上英明,必能明察秋毫,辨此忠奸。唐俭纵有千般怨怼,也不过是败军之将的意气之言,我献城之功,有屈突大将军作证,纵他唐俭舌灿莲花,也难撼动分毫。”武士彟这般想着,心中稍定,脚步也稳了几分。
屈突通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望向仓城中。
城中杀声已渐止息,汉军的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接管各处城门要隘。一群群的俘虏,被从城中押出。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仓城的城墙上,新换上的汉旗在风中飒飒翻卷。
永丰仓城拔克了,接下来,就是李世民或者潼关了!
他奉旨来取永丰仓前,李善道与他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屈突公,武士彟早已暗中归顺,永丰仓取之易也。唯李世民引精卒屯於三水,胁我侧后,犹需虑也。仓城既下,李世民若出三水,便先歼之;其若不出,便再取潼关!”
……
永丰仓失陷的消息与蓝田关失守的消息,相继报到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