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击鼓叩阙 (第3/3页)
打了张氏一顿板子,轰了出去。
就这样,孔远庭父亲传下来的三十亩田都被夺了去,母子也沦为了佃户仆役,并且被强逼改了姓。
後来崇祯十五年时,孔远庭年纪稍长些,正巧听说代天巡视的巡按御史正在济南,於是便偷偷跑到济南想要告状。
可当时正值清兵第四次入关,山东全线告急,巡按御史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管了衍圣公府这点小事?
御史甚至没有过问一句,便命人将孔远庭押回了曲阜。
衍圣公府知此事後,直接把孔远庭扔进了私牢里,一关就是两年之久。
说到此处,孔远庭眼泪夺眶而出,竟在奉天殿内,当众脱下了身上的粗布短褐。
只见他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手上脚上的铁镣印子清晰可见,各种深浅不一的伤疤纵横交错,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前胸後背。
旧伤已经发白,新伤还泛着暗红,触目惊心。
「草民被关了足足两年,幸改朝换代,才终於重见天日。」
「可家母却已经了失心疯,整日胡言乱语,於不久前撒手人寰,随先父而去……」
嘶——
在场众官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无不譁然。
人群中,精通刑名的李立远的当即站了出来:
「诸位同僚,以本官多年经验来看,此人伤势绝不似作伪。」
「不仅有鞭子抽的条痕,也有烙铁烫的圆疤,尤其是手指关节处,还留有夹棍勒出的深深凹痕。」
「这些都是长期受刑留下的痕迹,足见其饱受折磨之苦。」
在场的文臣武将们自然认李立远,有这位活阎王出面佐证,众人自然不会有半分怀疑。
奉天殿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而就在此时,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站了出来,朝着御座连连拱手:
「陛下,草民有本帐要告!」
「讲。」
那老人抹了把汗,颤声道:
「草民曾在孔府当过管事,深知其中内情。」
「这衍圣公孔胤植,并非像他所说那般『忍辱负重、保全百姓』!」
「去岁东虏入寇山东,鞑子摄政王多尔衮前来曲阜,孔胤植知消息後,竟主动献上降表,称颂鞑清皇帝『承天御极』;」
「并且他还恬不知耻地将鞑子摄政王和虏酋的牌位,一并请进了孔庙供奉,与至圣先师并列!」
「而他事後却四处粉饰,谎称是遭受胁迫、身不由己,妄图欺瞒朝野、蒙蔽天下!」
此话一出,奉天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麽?!」
「孔庙里曾供奉过鞑子牌位?」
御史台的一帮御史们差点没跳起来,一个个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以圣人庙堂,供奉关外虏酋,简直是丧心病狂,闻所未闻!
「好一个衍圣公!好一个圣人後裔!」
在场官员们的脸色,瞬间由同情恻隐转为了愤怒鄙夷。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欺压同族、吞并田产、私设刑狱,还能归咎於世家豪强的私恶;
那麽献表降虏、供奉虏酋,那就是玷污孔庙、通敌叛国的不赦之罪!
「这等人,如何配执掌圣人祭祀?」
礼部侍郎庄博阳第一个站了出来,满脸激愤,
「陛下,臣请旨,即刻削去孔胤植衍圣公爵位,严查其罪行!」
「臣附议!」
「臣附议!」
群情激奋,奉天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跟着站了出来,一时间附议声此起彼伏,声浪如潮。
江瀚擡手压了压,才缓缓开口道:
「孔氏旁支受害,朕深为痛心。」
「但国家自有法度,不可只听一面之词;毕竟牵扯圣人後裔,更当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
「传旨——着锦衣卫即刻派员前往曲阜,控制孔府上下,封锁府库,搜集证据。」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此案,并由左都御史孙传庭亲自主审。」
「凡有罪者,无论嫡庶亲疏,绝不姑息。」
「另,此案一应细节、口供、证据、判词,当通传天下,使四民皆知,不有含混之处。」
话音刚落,信国公邓阳第一个跳了出来:
「臣遵旨!」
而此时,孙传庭也渐渐回过味来。
不久前,他才奉旨主审了天师府一案,如今又要彻查衍圣公一系罪证,皇上这是要借他之手,清算两大世袭千年的豪族啊。
孙传庭有理由怀疑,此事并非只是单纯的叩阙告状而已,而是一场谋划已久的惊天大案。
但孔远庭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是他亲眼所见;即便是有所怀疑,心中的正义感也让孙传庭无法袖手旁观。
就算真有人策划了这一切,不管用意如何,这冤屈都不能不问。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随即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
「臣遵旨!」
「此案定当查个水落石出,不负陛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