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病危,急救 (第3/3页)
许克生对他有印象,昨夜自己在殿门口活动,盯着自己的就是这人。
之前没有见过,应该是昨天太子病重後调来的。
许克生拱手道:「内使,在下许克生,给太子治病的,现在要进去探视太子的情况。」
内官瞥了他一眼,冷哼道:「腰牌?」
许克生一摊手,「我没有!」
「回去吧。」内官冷冷地说道,「没有腰牌不许进。」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内官眼神阴鸷,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许克生只能转身回去了。
内官是在遵守规则,许克生也无可奈何。
往常都是和戴院判一起进出,没觉得有什麽问题,今天却成了大麻烦。
许克生刚到公房门口,身後有人叫道:「许相公?」
许克生回过头,竟然是朱允熥,急忙上前施礼:「晚生参见三殿下!」
朱允熥拱手还礼:「许相公。」
「三殿下,现在守门的内官不放晚生进去。能否和您一起进去?」
朱允熥爽快地一摆手:「许相公请。」
守门的内官早已经跪在一旁施礼。
许克生跟着朱允熥大摇大摆进了大殿,之後便告辞朱允熥,去找寝殿外值班的御医。
看到值班御医,许克生心里咯登一下。
麻烦了!
竟然是一向不对付的周慎行。
周慎行看到他过来,有些意外。
守门的内官怎麽放他进来了?
狗阉货可是收了咱的宝钞的,不会言而无信吧?
许克生不急不忙地过来。
周慎行却置若罔闻,看着眼前的医书发呆。
许克生上前拱手施礼:「晚生拜见周御医!」
周慎行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问道:「何事啊?」
「周御医,晚生想看看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药方。」
「这————」周御医抬起头,满脸的为难,「许相公,这,不合规矩吧?」
另一个值班的是王姓御医,知道周御医和许克生之间的矛盾,低着头假寐,不愿意掺合他们的恩怨。
许克生心中叹息,又是你娘的规矩!
「周御医,请问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是独参汤,还是参附汤?」
周御医摇摇头:「小许啊,你就别为难老夫了,这些是宫中的秘密,不能随便打听,也不能随便说。」
许克生:
」
」
从程序上,周御医说的没毛病。
既然是这样,估计请他帮忙去寝殿通禀,去给太子把脉就更不可能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和朱允熥去寝殿给太子把脉得了。
许克生只好失落地回去了。
傍晚王院使会来,到时候就能看到药方了。
周御医在他身後呵呵笑道:「小许啊,还是等院判来了,请他来取药方吧。」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出了大殿,在守门内官的注视下去了公房。
~
许克生吃了午饭,盘腿打坐,小憩了片刻。
之後,他就在公房里看书、练字。
没有人来找他,也没有合适的人路过,能将他带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等到太阳西斜,许克生写了一篇文章,练了十张纸的书法。
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许克生在殿外的空地上活动筋骨,却因此没有注意到,王院使已经从一侧来了,直接进了大殿。
等许克生用了晚饭,已经过了酉初。
根据御医记载的医案,太子昨天突然咳血,正是这个时候。
如果今天用药对的话,太子应该平安无事了,晚膳会有食慾。再养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许克生捧着茶杯。坐在窗下。
今天满天云彩,不时遮挡太阳,天气十分凉爽。
他的眼睛看着外面的红墙黄瓦,耳朵却支棱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宫内很安静,几乎听不到说话声。
许克生心里很欣慰,看样子中午的参附汤起作用了,太子的病情得到了彻底的扭转。
再晚一点,如果有机会进去,就给太子把了脉。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换一个温补的方子。
许克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子仁厚,应该多活几年。
~
「父王!」
寝殿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惊呼。
是朱允熥的声音!
「御医!传御医!」
这是朱允炆的公鸭嗓子!
许克生吓得一激灵,一杯茶差点洒在身上。
他急忙放下茶杯,抓起医疗包就冲了出去。
大殿门口,中午的内官依然在,竟然直接挡住了许克生的去路,「腰牌!」
内官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大殿门口人来人往,内官唯独挡住了许克生的路。
许克生看看他,竟然看到他的脸上挂着不屑的神情。
???
自己之前得罪过这贼厮?
这种人肢体残缺,心智难免扭曲,也许就是单纯地从滥用权力之中获得快乐。
许克生後退了几步,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许克生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在刁难,咸阳宫的宫人都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
但是如果硬闯,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
许克生在殿门前踱步,眉头紧锁。
虽然不知道朱标如何了,但是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混乱的声音。
太子的病情肯定更差了!
可是为什麽啊?
哪里出了岔子?
他仔细回想了把的脉,用参附汤不会错,这个方子十分对症!
许克生百思不得其解。
周慎行不会派人来请自己,内官又拦路,自己一时半会无法掌握太子的情况。
急的他在殿外团团转,脑门都要冒烟了。
直到他看到一个太监冲了出去,去的方向是谨身殿,应该是去禀报陛下的。
许克生苦笑一声,咱就等着和洪武帝一起进吧。
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询问我有没有腰牌吧?
冷静下来,许克生发现了一个问题,戴院判不在,周慎行却在,自己即便现在进去了,也没有发言权,说话也没人听。
除了帮周慎行他们背黑锅,没有任何好处。
周慎行他们都有一些急救的手段,针灸、艾灸、按摩多少都能起点作用的。
朱标一时半会还不会嘎了,肯定能等到洪武帝过来。
许克生不急了,心态放平和,开始琢磨如果是病情急剧恶化,该如何用药。
如果太子性命危在旦夕,那就不是固本培元了。
而应该是回阳脱逆了!
许克生慢慢渡着步,寻思该如何配伍。
~
大殿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许克生终於看到一群人快步走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晚生参见陛下!」
朱元璋厉声大喝:「你为何在这?太子如何了?」
许克生无奈道:「陛下,守门的内官不放晚生进殿,因为没有腰牌。」
「随朕来!」朱元璋快步朝大殿走。
许克生急忙紧随其後。
路过大殿门口,朱元璋吩咐道:「将守门的这厮拉出去,乱棍打死!立刻!」
他一边下旨一边快步疾走,没有丝毫停留。
许克生也来不及关注守门内官的生死,跟着进去了。
刚进大殿,许克生就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
由此可以断定,有人在用艾草急救了,太子的情况肯定不妙。
一群人进了寝殿,许克生意外地发现王院使已经在了,正在给太子施针。
许克生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院使的医术仅次於戴院判,有他参与急救,太子的状况还会好一些,自己也能省一些力气。
几个御医脸色苍白地站在外圈。
朱允炆、朱允熥兄弟眼圈红了,有些惶急地站在床榻旁。
他们听到动静,纷纷起身迎驾。
「院使继续用针。」朱元璋沉声问道,「谁来说说,怎麽一回事?」
王院使正在聚精会神地施针,无法回答。
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回答。
朱允炆先走了出来:「皇爷爷,父王刚才将吃的药汤吐了,之後又腹泻了两次,精神变得十分萎靡,几乎不能认人。」
许克生仔细打量,朱标的状况比上午糟糕多了,眼神迷离,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不等招呼,许克生已经上前给朱标把脉。
手腕入手冰冷。
脉搏微细。
嘴唇、手指已经有些淡青色。
许克生只是停留了几个呼吸就收回手指。
没必要再听了,脉搏几乎都要没了。
真阳虚衰!
朱标危在旦夕!
至少,他的一只脚踏在了鬼门关。
~
许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既然用了参附汤,效果不该这麽差的?
即便不会有大的好转,至少不会恶化。
朱元璋正在询问周慎行他们:「周御医,你们如何看?」
周慎行硬着头皮道:「陛下,微臣等建议,再用一剂参附汤。」
朱元璋怒道:「那还不去准备?」
许克生咳嗽一声,拱手道:「陛下,晚生建议,先将附子煎煮。参附汤已经不够了,给晚生一点时间,重新开一个固阳的急救方子。」
朱元璋看看他,戴思恭不在,难道要相信这个年轻人。
固阳?
急救?
标儿确实需要这样的药方!
来不及深思了,朱元璋只能选择近期表现最好的医生:「先煎煮附子!」
附子一般煎煮的时间长,需要半个时辰。
太子现在的这种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一名医士在退出去之前,低声问道:「许相公,用哪一种附子?」
周慎行抢先答道:「炮附子,就是砂炒附子。」
医士正要出去,许克生急忙叫住了,「用白附片!三钱!」
许克生不由地看了一眼周慎行,他们中午的参附汤不会用的是炮附子吧?
医士愣住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我是该听谁的?
许克生瞥了他一眼,再次重复道:「白附片!三钱!我用药,我负责!」
朱元璋咳嗽一声,「按照许生的来。」
医士如释重负,急忙快步下去了。
周慎行的老脸青一阵白一阵,虽然有人主动背锅是好事,但是陛下这种无条件的偏信,让他干分尴尬。
许克生刷刷几笔开了方子,然後直接呈给朱元璋:「陛下,这是晚生开的急救的方子。」
朱元璋扫了一眼。
其中的附子、半夏让他心惊肉跳。
乾姜、人参、甘草、白术、五味子之类的都是正常的药材。
恰好王院使针灸结束了,过来拱手行礼。
朱元璋将药方递给了他:「院使,你看看吧。」
王院使颤抖着双手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遍,作为名医,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这个方子明显比参附汤要强很多。
「陛下,微臣赞同。」
「立刻配药、煎煮!」朱元璋大声吩咐。
许克生也尽到了自己的全力,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这剂药不好煎,附子需要提前,肉桂需要放後,各种药材放入砂锅的顺序也不一样。
幸好这是皇宫,不乏煎药的高手,不需要他出去亲自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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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寝殿里鸦雀无声,甚至可以听到朱元璋粗重的呼吸。
自从许克生的药方送去煎药,朱元璋就背着手看着朱标,眼神就没有须臾离开。
朱标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许克生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是王院使的针灸在起作用,朱标的脉搏、呼吸比刚才强了一些。
许克生暗自庆幸,也幸好有王院使的针灸帮助拖延时间。
不然的话,他也不知道药煎好了,朱标的命还在吗。
这是许克生自给朱标看病以来,最凶险的一次。
半个时辰後,王院使起了银针。
许克生上前把脉,幸好脉强了一些,比刚才强了一些,朱标的命依然吊着。
朱元璋焦急地看向前殿门口。
药汤恰好也煮好送来了。
负责煎药的医士也来了,亲手完成了煎药的最後一步:
在每一碗药汤里都放入了三厘香调和。
这次是王院使、许克生和太监张华试药。
他们三人没有问题後,给朱标喂药。
朱标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醒了,身子软瘫在床上,完全无法自己喝药。
只能将枕头垫高,宫女用玉勺喂药。
幸好朱标没有完全昏迷,还能下意识地咽下去。
在众人焦虑的注视下,一碗药终於全部喂了下去。
剩下的,只能是等待了。
大殿再次陷入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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