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有毒!有剧毒! (第1/3页)
咸阳宫。
寝殿里死一般沉寂,气氛十分压抑。
许克生有些迷糊,太子虽然状况不好,但是一直在好转的,大家也都很乐观,怎麽突然再次急转直下。
眼看人就要没了!
本来没有这种濒死预期的。
大家都以为太子在一步一步好转,没想到差点将人送走。
朱元璋五内俱焚,焦虑地看着太子,心里祈祷发生奇蹟,儿子能挺过这一关O
昨天太子咳血就差点吓掉他的魂,今晚太子就病危了。
他见过无数濒临死亡的人,知道太子现在的情况发岌可危,哪儿再出点差错,人就彻底没了。
朱元璋忍不住冷冷地看了几眼在场的御医,目光刀子一般。
这群废物!
平时一个一个都很骄傲,遇到事了,还不如许克生一个年轻人稳重。
御医们感受到了杀意,脖子缩的更厉害了。
朱元璋想到药方,心中依然七上八下的,许克生的药方他从未见过,也从未见过。
肯定是许克生自己配伍的。
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现在也别无他想,只能祈祷药方管用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许克生能造出雾化机关、炮制药材、参附汤和院判不谋而合,此子的水平毋庸置疑。
~
王院使半跪在床榻前,右手掌直接贴在了太子的手腕上。
眼看太子命悬一线,院使的心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现在也是紧咬牙关,极力克制自己不哆嗦。
太子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该开出救急的药方。
可是除了四逆汤,就是院判的参附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方子。
四逆汤首先就要排除,因为它需要用毒性极大的生附子,陛下不会同意使用的。
那就只剩下参附汤了。
没想到许克生的胆子这麽大,不仅敢当众反驳御医的药方,还主动开了一个药方。
这个年轻人太自信了。
御医碰到这种情况,魂都要吓掉一半了,谁还敢开一个从未用过的方子?
必须在古书里能找到依据,万一出了问题也好辩解。
许克生的方子,王院使从未听过,更未用过。
王院使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爽快地采用了!
一个敢开!
一个敢用!
王院使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这还是那个用药谨慎的陛下吗?
但是也没人敢跳出来质疑这个药方,毕竟太子命悬一线,众人的命是和太子绑在一起的,没有时间辨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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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慢。
没人注意到,寝殿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烛台。
每个人都如同站在一个巨大的烤炉中,在煎熬之中度日如年,心中极度忐忑地等候结果。
太子的生死,直接决定了在场很多人的生死。
王院使尚能维持表面的淡定。
其他御医们就干分不堪了,个个面色蜡黄,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在场的众人,只有许克生面色凝重,站的很稳当。
他对自己的药方很有信心。
朱标是典型的阳虚寒厥的症状,用回阳救急汤正对症。
如果这个方子不管用,那是朱标命当该绝,非人力所能左右。
~
服药汤过去一刻钟了!
王院使终於缓缓起身,对朱元璋道:「陛下,太子脱离了危险。」
许克生清楚地听到,寝殿里都是长吁一口气的声音,其中就有洪武帝的。
许克生上前挪了半步,仔细看了朱标的状况。
看不到胸口的起伏,但是太子的脸不是刚才那麽惨白了。
朱元璋低声道:「咱们出去说话,让太子静养。」
说着,他已经带头向外走去。
众人都步履蹒跚地跟在他後面,一起出了大殿,不时有人撩起袖子擦擦额头、脖子的汗水。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是一顿责骂,还是如昨天的两个同僚,直接去了诏狱。
众人跟随朱元璋到了大殿。
周慎行刻意地看了一眼侧门值守的内官,已经换人了,不是自己花钱收买的那个。
他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不会事情败露了吧?
朱元璋站在首位,环视众人道:「都说说吧,太子为何突然如此?」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可是御医们全都心头凛然,感觉一把刀子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许克生站在人群後,一语不发。
这麽多御医在,还轮不到他说话。
王院使作为太医院的最高官员,责无旁贷,只能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是微臣无能,臣有罪!」
王院使当即跪下了。
一群御医也跟着跪下请罪:「微臣无能!」
许克生本来站在最後,现在显得很突兀,因为就他和老朱站着。
他不想跟着一起背锅,当即拱手道:「陛下,晚生需要看到今天太子服用的所有药方,才能试着推测问题所在。」
朱元璋有些惊讶:「你没看今天的药方?」
「陛下,晚生没有看到,周御医说是宫廷秘密。」
周慎行趴的更低了,老脸几乎贴在了地上,心中後悔极了。
本来就是为难一下许克生,等晚上院使来了,自然会将药方给许克生看的。
不知道收买的内官去了哪里,希望他嘴巴严实一点,别出卖了自己。
「值班御医是谁?」朱元璋的脸沉了下去,「去取来。」
朱元璋几乎被气笑了。
朕命人将许克生再次接进宫,难道就让他来喝茶、吃糕点的吗?
太子躺在床上,竟然还有人有心思搞窝里斗,滥用规矩!
朕还是太仁慈了啊!
周慎行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陛下,微臣现在就去取来。」
周慎行两腿发软,跌跌撞撞地去了,很快取来了药方。
他走到许克生跟前,双手奉上:「许相公,这是今天的医案!」
许克生接了过去,客气道:「谢谢周御医!」
「不敢当,不敢当!」
周御医退到一旁,又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无形中多了一宗罪,早知道如此,当时还不如让许克生看了。
~
许克生当即翻看起来。
早晨的是独参汤,用的是六十年份的野山参。
这个药方没毛病。
御医把脉的结果也证明了,脉象没有恶化。
但是上午值班御医的记录显示,太子的状况并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午膳竟然只是几口粥。
这等於没有吃饭。
其实,御医碰到这种状况就该警惕了,就该立刻考虑用参附汤了。
如果上午就用参附汤,太子下午的状况肯定会好不少。
戴思恭病的不是时候!
如果院判在,肯定是强势上了参附汤。
许克生继续翻下去,幸好,中午用的就是参附汤。
???
许克生急忙朝下翻,既然如此,为何太子病危?
太子应该会好转的才对啊?!
晚上再用独参汤巩固一下,太子的病情还会进一步向好。
当许克生看到中午用的药材,许克生愣住了。
用的竟然是炮附子!
许克生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问题找到了!
参附汤属於救急的汤药,用药必须猛烈,以後奇效。
附子应该用炮制後的白附片,至少也该是黑顺片,这两种才是回阳救逆的附子。
砂炒的附子毒性小了,但是药效也小了,只能用於散寒止痛。
许克生的心中十分惋惜。
现在对各种炮制的附子的认知,甚至不如五十年後完善。
现在一般处於两个极端,要麽用生附子,毕竟《伤寒论》中就是这麽用的,去皮,切八片,煎煮;
要麽用炮附子,毒性尽可能降到最低。
对炮制附子性能的充分认知,还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淀才行。
许克生又想到刚才开救急的方子,周慎行也是要求用炮附子。
这种认知,人又固执,出问题不过是迟早的。
~
许克生继续向下看。
晚上果然又是独参汤。
因为附子有很强的毒性,参附汤这种急救性质的药汤,使用的次数都有严格限制,一剂药有效就不能喝第二剂药了。
中午、晚上用药的思路是对的。
用了参附汤这种猛药,之後就用参汤巩固。
唯一的错误就是用了炮附子。
炮附子药性太差,但是又带有毒性,导致参附汤的作用还不如独参汤,至少後者没有毒。
太子最後病危,不仅是病情严重,而且————还中了附子的毒。
医学认知不够,御医们又太保守了,合并导致了众人几乎无法承受的後果。
真是一个悲哀!
~
许克生合上了医案。
朱元璋立刻问道:「许生,药方怎麽样?」
许克生躬身道:「陛下,晚生认为,太子殿早、中、晚用药的次序、配伍都没有问题。」
周慎行他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许克生没有落井下石。
许克生又继续说道:「但是,参附汤的附子用的不对,应该用白顺片,而不是炮附子。」
!!!
王院使、周御医他们都几乎吓尿了。
这个罪名坐实了,自己全家妻儿老小还有命在?
他们正要争论,外面突然有太监过来通禀:「陛下,太医院戴院判求见。」
朱元璋急忙招手,「快宣!」
一个老人趔趔趄超地赶来了,进来就噗通跪下:「陛下,老臣该死!老臣病的不是时候啊!」
朱元璋示意许克生:「快将院判搀扶起来。」
许克生上前搀扶,戴院判缓缓起身,老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许克生握着他的手腕,不由地皱了皱眉,低声道:「院判,您的烧还没有退?」
戴思恭却没有理会他,一把拿过他手上的药方:「启明,这是今天的?」
「是的,院判。」许克生点点头。
戴思恭急忙翻看起来,当他看到参附汤,神情骤变,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克生。
「许启明!这参附汤是怎麽回事?」
朱元璋愣了,戴院判怎麽冲许克生发火了?
许克生哪里做的不对?
许克生明白戴思恭愤怒在哪里,苦笑道:「院判,晚生也是刚看到药方,之前一无所知。」
戴思恭回过身,看向周慎行,双目喷火:「周御医,王御医,今天中午你们两个值班?用药为何不和启明商讨?」
周慎行心中不服,大声叫道:「院判,在下认为只有两味药,就没有去打扰许相公。」
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戴思恭冷哼一声道:「只有」?你们啊!」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中午的药出了问题?
「院判?哪里不对?」
戴思恭再次跪下,惭愧地说道:「陛下,都是老臣的错,走之前没有交代清楚,只说参附汤用附子,却没有明说该用白顺片,而不是砂炒的炮附子。」
朱元璋很意外,许克生、戴思恭竟然不约而同地这麽说。
同时他也很欣慰,至少还有能用的医生。
他也终於信了,中午的用药有问题。
王院使面如死灰,老老实实地跪着,院判都说是错的,看来药方是出问题了。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向周、王两位值班的御医。
朕明白了,原来中午用药出了问题!
王御医直接瘫软在地上,心里明白这下死定了!
!!!
周慎行急了,这锅甩的太猛了!
几乎将太子刚才濒临死亡的黑锅全丢他和王御医的头上了。
「陛下,臣不认同院判的说辞!附子乃大毒,必须用砂石炒制才能去其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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