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 微言夜修星芒纸 砚舟晨叩旧书斋 (第2/3页)
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整个人少了些凌厉,多了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还是清亮得让人心慌。
“等很久了?”林微言走过去。
“刚去买了点喝的。”沈砚舟把其中一杯递给她,“不知道你还喝不喝这个。”
林微言接过来一看,是一杯热拿铁,不加糖。她心里微微一跳。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那时候她每次来图书馆,都要在楼下小卖部买杯速溶咖啡提神,后来被沈砚舟看见,说速溶的喝多了对胃不好,就总给她换成现磨的拿铁。她喝不惯苦的,他就自己在家煮,加一点点蜂蜜。那味道,后来她再没在别处喝到过。
她抿了一口,不苦,有股子很淡的甜,像牛奶和蜂蜜融在一起的味道。
“还行。”她说,嘴唇沾了点奶沫,自己没察觉。
沈砚舟看着她,想伸手去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只是指了指自己嘴角:“这里。”
林微言愣了一下,忙用指尖去抹。抹掉了,耳尖却红了一片。她假装看风景,抬脚往图书馆里走。沈砚舟跟上来,两人并着肩穿过大厅。周末的午后,人不多不少,有学生趴在桌上写作业,有老人在报刊区翻报纸,空气里浮着一股纸张和木地板混合的气息,让人心安。
古籍阅览室在三楼,要过一道玻璃门。林微言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这里比外面更安静,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成排的书架上,细小的浮尘在光里慢慢游动,像一群不会飞的萤火虫。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砚舟坐她对面,把风衣搭在椅背上。林微言小声说:“我想查一下星芒纸的源流。馆里有一部明代纸谱的手抄本,里头或许有记载。”
“我帮你找。”沈砚舟说。
“不用,那个书号我记得。”林微言摆摆手,起身往目录区走。她步子极轻,在书架间穿行,像条鱼游进属于自己的水域。沈砚舟坐在那里,目光跟着她,直到她拐进一排书架后面,才慢慢收回来。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太甜。给林微言那杯是特意调的,他自己这杯却忘了说少糖。他平时不喝甜的东西。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杯甜得发腻的咖啡,他喝出了几分愉悦。
林微言回来时,手里拿着个青灰色的函套。她坐下,从里面取出一册薄薄的旧抄本,纸张暗黄,字迹工整,是典型的馆阁体。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文字给沈砚舟看:“你看这里。‘星芒纸,出徽州,以云母粉杂楮皮为之,夜观有光,如群星映潭。宋末始作,元后渐绝。’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纸。”
沈砚舟凑近看。他离得有些近,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和昨晚车里的一样。她的心漏跳了半拍,强自镇定,继续往下说:“这纸除了云母粉,还掺了一种叫‘星砂’的矿物。我去年在《天工开物》的批注里见过这两个字,但具体成分没人说得清。如果老于收的那三页真是宋末的星芒纸,那补配《花间集》就有参照了。”
“那书能修?”沈砚舟问。
林微言抬头看他:“你送我书,不就是想让我修吗?”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些被识破的坦然,又有些说不清的温柔。林微言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学的那点修复技艺,全被这个人看穿了。他送书,送星芒纸,送图书馆的下午,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在修一本破损了很久的旧书。而她自己,既是那本书,也是修书的人。
“沈砚舟。”她把抄本合上,低声叫他名字。
“嗯。”他应。
“五年前,那本书到底是怎么丢的?”她问。
沈砚舟的目光从抄本移到她脸上。林微言问得很轻,像怕惊动这满室的安静。可她知道,这个问题必须问。有些事,不能总靠猜。如果那行字真是他写的,那这本书就一定不是偶然离她而去。它被人带走,被藏起来,被保留着,最后又回到她手里。这中间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沈砚舟沉默了好一会儿。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半边身子笼进光里。他慢慢说:“是我拿走的。”
林微言的手指轻轻一颤。
“那时候我家里出了事,我得走。我知道你一定会难过。你那么喜欢那本书,我想,如果把书带走,你至少会把一部分恨,分给那个‘偷书’的人,而不是全部放在我身上。”沈砚舟的声音很稳,但林微言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经过太久的打磨,“我把书带去了英国。它一直放在我书桌第一层抽屉里。后来我回来,知道你要办古籍展,就把它带去了潘家园。你看到的那行字,是我走之前那个晚上写的。”
林微言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前这个人,五年前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她,却用最笨的方式藏了一句话。他以为她永远不会再看见那行字。他带着一本偷来的旧书,在异国的夜里,一个人熬过了多少年。
“你真是……”林微言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想骂他傻,想骂他坏,想骂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可话到嘴边,全哽住了,最后变成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沈砚舟看着她,眼里有悔,有怕,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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