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9章 壁中谜:那面墙藏了十七年 (第3/3页)
空气灌进来,把屋里最后一点煤气味冲干净了,“是这面墙。”
杨继业和谢依兰同时看向那面贴了两层报纸的墙。
“你师父把纸条藏在剑谱里,但真正有用的东西他没写在纸条上。”楼明之走到墙边,把上面那层新报纸整片撕下来,露出底下那层发黄的旧报纸。旧报纸上有几处拿圆珠笔画的圈,圈得极细极轻,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他数了数,七个圈,圈里圈着不同的字。他拿手机把这几个字拍下来放大,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了一眼,拼了一遍:“‘迎江路十七号印厂发货单存根’。”
“你师父让你撑二十年,不是让你干等着。”楼明之把报纸整面揭下来叠好,塞进包里,“他是让你等一个能看懂这些圈的人来。”
杨继业愣在那儿,看着那面光秃秃的墙,忽然之间嚎啕大哭,哭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他一边哭一边骂,骂许又开,骂买卡特,骂自己窝囊了二十年,骂着骂着又笑起来,说他师父季长白那个老东西临死还跟他打哑谜。
谢依兰站在旁边,把剑谱重新包好,油布裹回去,麻绳系紧。她看了楼明之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迎江路十七号——那是老印厂,九八年就倒闭了。存根还在的话,要么在私人手里,要么在哪个仓库角落里吃灰。”
“去找。”楼明之把杨继业从床上拉起来,往门口带,“明天雨停了就去。今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满目疮痍的屋子,“今天先把这人安顿好。他抱了二十年剑谱,该换我们抱了。”
杨继业被搀着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拽住楼明之的袖子:“等等——刚才——刚才我开煤气之前,有人给我打过电话。一个男的,声音拿变声器处理过,他说‘杨继业,你师父当年给你那东西,现在有人出八百万买。你卖不卖?不卖的话,三天之内,有人上门取’。”
楼明之脚步停住。
“电话什么时候打的?”
“昨天下午。”
“那个号码还能找到吗?”
杨继业苦着脸:“拿的是那种不显示号码的网络电话。但他说了一句话我记着——他说‘你告诉楼明之,让他别查了,查到最后,他自己那点事比青霜门还脏’。”
楼明之站在楼道里,雨后的穿堂风从破门洞里灌进来,把他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没说话,掏出兜里的青铜令牌捏了捏,拇指在“青”字上慢慢碾过去。谢依兰跟他并排站着,没催他。过了大概五六秒,楼明之把令牌收回兜里,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走吧。这人连我恩师的事都摸清了,说明他盯着我至少三个月了。三个月——正好是许又开那个‘武侠文化展’开始筹备的时候。”
他扶起杨继业往楼下走,经过三楼那摊磨亮的扶手时,忽然停了一步:“依兰,你记不记得咱们上个月查的那个案子,死者手里攥着张印厂发货单?”
谢依兰翻包找笔记本,翻了半天没翻到,干脆拿手机翻相册:“记得,商业犯罪那个,死者是印厂退休会计,手里攥了半张单据,上面印了个‘迎’字。当时以为是迎江路那个迎。”
“现在不用‘以为’了。”楼明之把杨继业塞进车后座,关上车门,站在雨后的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迎江路十七号,印厂,存根。三个案子串一块了。”
谢依兰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之前忽然转头问:“刚才杨继业说那句话——说查到最后你的事比青霜门还脏——你没事吧?”
楼明之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雨刷还开着,刮了两下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子扫干净。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我恩师当年被陷害的时候,经手人签名的笔迹跟许又开杂志社一份财务签收单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这事我查了三年,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看了谢依兰一眼,“那人在电话里提这个,说明他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
“那你还查?”
楼明之踩下油门,车子拐出巷子,上了运河路,雨后的路面泛着青灰色的光。
“查。”他说了一个字,又补了半句,“查到底。我恩师死之前给我留了六个字——‘别回头,往前走’。我回了三年头,现在该往前走了。”
谢依兰低头翻手机备忘录,把今天从墙里扒出来的七个圈、纸条上的两行字、杨继业交代的变声电话、印厂存根、退休会计手里的半张单据,一条一条理清楚,排了个时间线。排完抬起头来说:“明天去迎江路之前,先找一趟那个退休会计的家属。他手里那半张单据的另一半,说不定能跟杨继业这张纸条拼上。”
“嗯。”楼明之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临时安置杨继业的那条巷子,“你今晚把杨继业安顿好,我去一趟局里档案室。零一年《武侠春秋》第四期——我去查查那个印刷厂结账单,到底多印了多少。”
“多印了三千册。”
“三千册,每册夹一张纸。那批杂志发到哪儿去了,谁收了,收了之后干了什么——顺着这条线追下去,许又开零一年那段时间的去向就藏不住了。”
谢依兰嗯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被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面。车子驶过运河路桥面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楼明之,你恩师那六个字,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为什么今天说了?”
楼明之沉默了一个红灯的时间。绿灯亮起来,他推挡起步,才开口:“因为你今天问了我一句‘你没事吧’。”
谢依兰偏头看他。
“我革职之后这三年,没人问过我这句话。”楼明之的侧脸被路灯一闪一闪地照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你问了,所以我告诉你。”
谢依兰把脸转回前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接话。车子在雨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往前开,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拿扫帚在扫一片看不见的落叶。
后座传来杨继业低低的鼾声,这是二十年里他头一回在别人的车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