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婚礼·星辰·门扉 (第2/3页)
看了看他。
“现在……我还是紧张。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知道明朝时候,中国的科学,比欧洲领先多少吗?”
金予珩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最近在读中国的历史书。沈妈妈给我的。”维纳斯说,“你们明朝的时候——十四世纪到十七世纪——中国有天文台,有浑仪、简仪,有世界上最精确的历法。欧洲那边还在用托勒密的地心说。你们已经测出了地球的公转周期。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就想:如果那时候的中国愿意向西走,欧洲会不会是另一副样子?”
金予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件藕荷色的主腰,看着她锁骨上方那一条细细的银链。
“明朝的中国,不是不想走出去。是有人阻止了它。”他说,“但历史没有如果。”
维纳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想说。我以前以为中国只是个大地方。现在我来了,才知道她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金予珩轻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维纳斯。”
“嗯。”
“你好看。穿这件衣服很好看。不穿的时候——也好看。”
维纳斯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地看。”
维纳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你要我tuo下了给你看吗?”
金予珩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电动窗帘拉上。转过身的时候,维纳斯已经把那件薄绸衣解开了一半。藕荷色的主腰在烛火下泛着细密的丝绸光泽,她的肩膀露出来了,皮肤在暖光下像上了一层薄釉。她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这件衣服,是为她而生的。
“上身是主腰,”金予珩说,“那下身呢?”
维纳斯抬起头,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颈窝。
“……只有主腰。”
“那下面呢?”
“下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只有自己。”
金予珩没有笑。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你比所有的画都美。维纳斯,你本来就是美神。”
维纳斯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予珩,你再不抱我,我就自己抱你了。”
金予珩把她揽进怀里。
烛火在窗台上轻轻摇曳,藕荷色的主腰从她肩头滑落。
维纳斯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她的灵魂和他的灵魂碰在一起。不是拥抱,是共振。她的微管量子态和金予珩的微管量子态在那一刻出现了自发的相干叠加——不是晚亭的三体纠缠,是双人纠缠。那种振动,从她的脚底一直传到她的头顶,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了,弹起了一个从未被听见过的泛音。
金予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墙后面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更远、更轻、更温和。
“予珩……你听到了?”维纳斯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听到了。”金予珩睁开眼睛,“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有人在欢迎我。”
隔壁的主卧里,晚亭坐在床边。
她没有睡。她也没有不安。她只是感觉到了一种振动——不是通过声音,不是通过传感器,是通过她和金予珩之间那条四年的、深到看不见底的量子纠缠。
她在心里说:“我知道你在高兴。”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金予珩希望有孩子。不是政策,不是任务——是希望。是那种一个男人在深夜、在壁炉里、在烛火下慢慢升起的、想要延续点什么的本能。
晚亭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等你回来。”她说。
第二天清晨,金予珩睁开眼睛时,维纳斯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他身边,胳膊撑着床单,正看着他。金予珩觉得,她不只是“看”。她的眼睛——不是目光,是某种更深的注视——仿佛她在用自己的灵魂打量他。
“早。”他说。
“早。”维纳斯说,“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梦见了一个大明皇帝。不是朱元璋——是一个更晚的。好像是嘉靖。他送了一尊天文钟给我——不是钟,是一个浑天仪。金色的。”
“你还梦见什么了?”
“还梦见一个叫利玛窦的人。他戴着西洋的帽子,但穿着中国的长衫。他说:‘你们的星图比我们的精确一百倍。’”
金予珩沉默了一下。
“那是历史的回声。利玛窦来中国,是1601年。他带去了欧洲的钟表。中国让他看了天上的星星。”
维纳斯把脸靠在他胸口。
“所以我在想——如果那时候中国向西走出去,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金予珩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
那一刻,在杭州地下城E-12区的一间小卧室里,两个来自不同文明的人,在晨光中短暂地回到了四百年前。不是通过回溯,不是通过梦境——是通过灵魂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共振。
“明朝的科学水平,在当时的世界上确实是顶尖的。”金予珩终于开口。“那时中国拥有世界上最精密的浑天仪——郭守敬在元代就发明了简仪,精度比欧洲同类仪器领先了将近三百年。元代的天文台,经纬度测量精度已经达到了一分左右。而欧洲要等到十七世纪中后期,才逐步追上来。”
维纳斯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前世逃到中国的时候,是不是正好赶上那个尾巴?”
“可能吧。明朝中后期,李之藻、徐光启和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那是欧洲的数学第一次大规模进入中国。但也是最后一次——后来清朝就锁了门。”
维纳斯轻声说:“所以我梦见的那个浑天仪,其实是在说:中国曾经有很多机会,只是没抓住。”
“嗯。但我们现在抓住了。”金予珩说,“我们的深空探测飞船,我们的量子打印机,我们的CSi——我们不再锁门了。”
“所以……我们的孩子,会生活在一个更开放的世界上?”
“会。我们尽力。”
维纳斯没有再问。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安静地呼吸着。
贰·深空的告别
同一时间,深空。距离地球约八十亿公里。
夸父II号。
方远站在主控舱里,面前是那张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全息控制界面。界面中央,是一行加粗的数字: 最终加速序列——确认执行。
他输入了最后一条指令。
“夸父,记录日志。”
“日志已开启。”
“十二月二十七日,地球时间。夸父II号最后一批扩建工程完成。太阳帆面积已达到一千八百平方米。环状收集环覆盖全部舱环。核聚变反应堆输出功率稳定在额定值的百分之七十八。物质-能量转换核心连续运行三百天,未出现异常。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七。碳元素缺口:已通过夸父V号中转补给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开始最终加速序列。目标:将夸父II号的巡航速度从一万二千公里每秒提升至两万公里每秒。加速周期:持续脉冲十小时。加速完成后,夸父II号将进入全自动化巡航模式。不再接收新的任务指令。它将独自飞行,作为远航编队的路标。”
他关闭了日志,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太阳已经缩小到只有一枚硬币大小。那丛银白色的太阳帆——“狐尾”,方远叫它——在最后的星光下展开,像一只向深空舒展翅膀的凤凰。
“夸父,唤醒休眠舱中的宇航员。”
几十秒后,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方远同志?”
“是我。”方远说,“我们要做一次最终加速。加速度不会太高,但持续时间很长。我需要你在控制台盯着参数。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
“去夸父V号。我要换一艘船。”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夸父II号会一直飞。不管有没有我。”
通讯器里安静了很久。
“方远同志,我醒着的时候,学过一点历史。中国古代有个神话,叫夸父逐日。夸父追太阳,追到渴死,化为桃林。”
“嗯。”
“你现在不是追太阳。你是替人类,在没有太阳的地方飞。”
方远笑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没有弧度、但确实是笑的笑。
“那就当成是。我走了。”
他关闭了通讯,转身走向量子打印机舱。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安全锁啮合的金属声在安静的飞船里回荡。打印舱的内壁是白色的,头顶的灯发出均匀的冷光。方远站到扫描区中央,闭上眼睛。
量子打印机启动。他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原子被逐次扫描,微管量子态被提取、编码、加载到纠缠信道中。能量在他周围聚拢,又散开。
下一秒——他站在另一处空间的观察窗前。
不是夸父II号的观察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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