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猎杀 (第1/3页)
张丽不是傻子。
她在这个吃人的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南京宪兵队的一个小译电员,一路熬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见过太多人死,见过太多人叛变,也见过太多人用天真换子弹。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真正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人。李雪就是这种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技术员,说话轻声细语,走路低眉顺眼,见人就笑,笑得毫无攻击性。但张丽从第一天起就没信过那张脸。一个在兵工厂里能接触到核心图纸的女人,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技术员,那她自己这十几年算是白活了。
所以她没戳破。
她要的不是抓一个人,而是一窝端。一条足够大的鱼,得用足够香的饵,还得有耐心等它彻底咬死。李雪走进王捷办公室的那个下午,张丽就在走廊另一头。她本来是去找王捷要一份采购清单的,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有声音,脚步就停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像一张半闭的嘴,刚好够她把眼睛贴上去。
她看到了。
李雪站在保险柜前,王捷背对着门,正把密码盘上的数字一个个转到位。张丽看不清密码是多少,但她看到了王捷的手指——那几根肥短的手指在转盘上停留的位置,她记住了。她天生记性好,好到变态,好到可怕。三排数字,每排六位,她只看了一眼就全刻在了脑子里。后来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闭上眼,那三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左三圈到十七,右两圈到三十四,左一圈到八。
她没动声色。她甚至没让自己的呼吸变重。
她只是轻轻退开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她自己,却像一抹幽魂,闪进了走廊拐角一处更深的阴影里。那里堆着几箱废弃的零件,灰尘厚得能写字。她把自己塞进那个缝隙,像一把刀插回刀鞘。她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里,她听到了一切。
她听到王捷手忙脚乱地转动密码盘——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像骨头在响。她听到锁舌"咔哒"一声锁死的轻响,那声音很小,但张丽听得很清楚,因为她一直在等。她听到李雪从办公室里出来,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张丽还是听到了——那种急促得像擂鼓的节奏,暴露了李雪的心跳。一个真正来送文件的人,不会用这种速度走路。一个心里没鬼的人,脚步是平的。
张丽嘴角那抹冷笑,在黑暗中像刀子一样锋利,映着窗外微弱的雪光。雪是从傍晚开始下的,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她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手脚都麻了,才慢慢走出来。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像夜行动物的瞳孔。
第二天,张丽没去办公室,也没去车间。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布置得精致却透着阴冷气息的宿舍里。宿舍不大,但收拾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苏绣的牡丹图,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的笔筒,床单是丝绸的,枕头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红楼梦》。这些物件摆在一起,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一个杀手在假装自己是个大家闺秀。但张丽不在乎违和感,她只在乎控制感。这些东西是她的道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扮演"张秘书"这个角色所需要的布景。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蒙着薄雾的小镜子,一遍遍地在指甲上涂抹着鲜红的蔻丹。那红色,刺眼,像血。她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在描一条线——一条她正在画的网。她像一只准备捕猎的蜘蛛,耐心地梳理着自己的网,等待着网上那致命的震动。蔻丹干了又涂,涂了又干,她的手指在灯光下红得发亮,像十根刚淬过火的针。
她太了解这些地下党了。
在这个行当里,了解敌人不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本能。张丽了解他们的固执,了解他们的纪律,更了解他们的弱点。拿到了密码,却没拿到图纸,这不符合他们的做事风格。他们不是小偷,小偷拿了东西就走。他们是战士,战士要的是完整的胜利。图纸不在保险柜里,就在王捷的办公桌暗格里,或者在他的住处。但不管在哪里,他们一定会回来取。他们会像饿狼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扑向那块肥肉,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这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既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死穴。
张丽太清楚了。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怕,那他就什么都挡不住。恐惧是一种保护,怕死的人会犹豫,犹豫的人会犯错。但这些人——这些把信仰挂在嘴边、把生死踩在脚下的人——他们不犹豫。不犹豫,就是最大的破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以什么方式来,什么时候来。你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她等了两天。
第三天深夜,子时刚过。
子时是她选的。子时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候,也是人最困的时候。守夜的卫兵到了这个点,精神已经开始涣散,眼皮打架,脑子发木。她选这个时间动手,不是因为她迷信,而是因为她了解人的身体。人的生物钟在子时降到最低点,反应速度、判断力、警觉性,全部打了对折。她要的,就是那对折掉的反应时间。
张丽动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两名心腹。这两个人是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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