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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纵火掩罪,船厂暗线

    第 203 章 纵火掩罪,船厂暗线 (第3/3页)

一只脚,站在江边,望着那团火,半晌,闷声骂了一句:“好一把火。烧得可真干净。”

    阿木没有接话。他站在江边,看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看着火里那些铁青色的钢板一点点变形、扭曲,像是看着一桩丑事被烧成灰。他知道,那堆灰底下,埋着五年来的账,也埋着徐四自己。

    官船上的兵丁急报魏濂,魏濂立在船头,望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没有急着下令救火,反而问了一句:“赵六呢?”

    “回指挥使,赵六还在后坞,没出来。”

    “他最好别死。”魏濂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让人守着,火一灭,就把后坞封了,一片草席灰都不许动。”

    他正说着,一名随从快步过来,压低声音禀道:“指挥使,刘七在后园暗室的墙根下,截到一只竹管。竹管里有一卷信,是徐四写给海上商贩的。”

    魏濂接过那卷信,就着火光展开。信上的字迹是徐四的,笔锋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信里只有几行字——后坞料将焚,匠人闹饷纵火,报官即了案;薄钢已化灰,查无实据,可安心接货。落款处画着一枚铜铃。

    魏濂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他望着那团火光,又看了看手里那卷信,过了很久,才开口:“纵火计划,白纸黑字,就在这封信里。徐四这把自己点的火,倒是把他自己烧了个干净。”

    后坞的火烧了半夜。天将亮时,火才被压下去。草席烧成了灰,灰底下露出铁青色的钢板,一块一块,烧得变了形,却还勉强能认出原来的形状。兵丁们按魏濂的吩咐,把整个后坞围了起来,连一片灰都没让人动。

    徐四站在账房门口,望着后坞方向那缕还没散尽的烟,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转过身,正要吩咐赵六去安排供词,却发现赵六不在。

    “赵六呢?”他问身边的小厮。

    “回总管,赵六……昨夜在后坞,就没出来过。”

    徐四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他站在账房门口,晨光漏下来,照着他脸上那层灰白的颜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快步往后园走。走到暗室门口,他推开门,蹲下身,去摸墙角那只竹管。竹管还在,可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徐四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只空竹管,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他那张脸,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远处,江面上传来官船起锚的号子声。徐四立在暗室门口,听着那号子一声一声,传进耳朵里,又散在江风里。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钉进泥里的桩子。

    过了很久,他转身回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两行字,吹干墨迹,卷成细筒,唤过一个小厮:“把这信,送到陆府,亲手交给陆二爷。”

    小厮应声去了。徐四立在窗前,看着那小厮的背影穿过码头,拐上江堤,一路往南。他的眉头没有松开,指节在窗棂上一下一下地敲。

    小半个时辰后,那小厮空着手回来了,脸上带着慌:“总管,陆府的门,今儿关了。门口的灯笼也摘了,说是举家去了乡下避暑。”

    徐四敲窗棂的手停住。他看着那小厮,声音干涩:“避暑?”

    “是。门房说,陆二爷前日就走了,临行留下一句话——这段时日,让总管自己保重。”

    徐四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他那张灰白的脸。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小厮退下。

    陆府先走了。陆二爷前日就走了。他在这头准备烧库灭证,那头陆府已经抽身撤了,像是早就料定这把火要烧穿船厂,也烧穿他徐四。那枚铜铃的落款还在,可系铜铃的手,已经缩回去了。

    徐四立在空荡荡的账房里,看着桌上那卷没送出去的密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伸手去端那杯凉透的茶,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落在账本上,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天蒙蒙亮时,阿木起得比谁都早。他拎着一只空木桶,装着要去江边打水,路过西坞木工棚,脚步没有停,只把那只桶沿门槛蹭了一下。桶沿刮过刨花,露出底下那卷油纸的一角。他弯腰把木桶放下,装作去捡地上的刨花,顺势把那卷油纸捞起来,塞进袖里。

    木桶里没有水。他拎着空桶往回走,路过哑巴刘的铺子,把油纸塞进哑巴刘床板底下的墙洞里,又拿草垫盖严实。哑巴刘蹲在铺子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喉咙里嗬嗬了两声。

    阿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卷东西,比命值钱。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没见过。”

    哑巴刘点点头,又嗬嗬两声,伸手在阿木肩头拍了拍。阿木没有回头,拎着空木桶走了。

    江雾散了些。船厂里,匠人们三三两两聚在码头边,看着那艘官船调过头去,慢慢驶向江心。钱老栓蹲在人群里,看着那船,又看看后坞那缕还没散尽的烟,闷声问了一句:“这火,是谁点的?”

    没人答他。哑巴刘蹲在人群后头,望着那缕烟,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比了个手势——手心朝下,往地上一按。那手势谁都认得,上半年那三个匠人沉江时,老工头比过的就是这个。只是这一次,他按的是地,不是江。

    阿木蹲在冶炉边,把最后一锹焦炭铲进炉门,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烫痕。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只把通条插回炉边,又添了一锹炭。

    江面上,官船已经驶出半里。魏濂立在船头,袖中还揣着那卷纵火密信,怀里还揣着那份封了火漆的礼单。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船厂,望着那缕还没散尽的烟,忽然开口,对身边的随从说:“传令下去,三日后,封三座船厂,凡账房、库房、领班,一个都不许走脱。那本蓝皮旧账连同抄件,一并作证。”

    随从应声去了。魏濂没有再说话,立在船头,由着江风把他的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袖中那卷纵火密信贴身而放,隔着衣料,还能摸到纸页的棱角。

    船尾,江水拍着船舷,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什么。数到第十一声时,官船转过一个弯,船厂的影子沉进江雾里,再看不见了。江面上只剩下那缕烟,还在船厂上空盘旋,一丝一丝地散进天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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