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连环火攻,附庸归附 (第3/3页)
“是这沿岸百姓的主意。”韩澄看着他,“他们靠这片海吃饭,自然不肯让外人把海夺走。你们的船再大,也挡不住自己的家被烧。”
那汉子没有再说话,被兵丁押着,走下了船。海风卷过来,把他衣摆上沾的灰烬吹起来,又落下去。
降船收编那几日,韩澄没有闲着。他亲自登船,一艘一艘查验那些降船——查船上的粮草,查兵丁的名册,查船尾那几面被火燎过的黑旗。他让人把降船上的帆布全部换过,挂上“海”字旗,船上的兵丁编入水师,愿意留下的留,愿意回乡的发盘缠遣返。
有一艘降船的船主是海上附庸里的小头目,叫阿豹,个头不高,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他被带到韩澄面前时,先跪下去,磕了个头,又直起身,看着韩澄:“统领,小的知道这次是咱们不对。可小的也是被人逼着来的——那披皮毛的将军说,不来,就烧了小的们的岛,杀了小的们的家人。”
“那如今他降了,你们还听他的?”韩澄问。
“不听他的了。”阿豹摇头,“他连自己的白旗都扯了又挂,哪还有脸当将军。小的们是听统领的。”
“听我的,就得守我的规矩。”韩澄看着他,“海上通商的船,往后都要到大胤的港口报备、领牌、缴税。想跑黑货的,船沉人拿。你做得到么?”
阿豹想了很久,又磕了个头:“小的做得到。小的本就是渔民出身,靠海吃饭,不是靠抢。”
韩澄没有再说话。他让阿豹留在水师,专管海上通商的查验。阿豹领命去了,走到舱门口,又停住,回头说了一句:“统领,小的再多嘴一句——那披皮毛的将军背后,还有人。他临来时,岛上有个人给他递过话,说让他在海上拖住大胤的水师,好让北边的人腾出手来。”
韩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只点了点头,吩咐道:“这话,记下了。你下去吧。”
海战结束。十一艘敌船沉入海底,十几艘降船被收编。水师清点伤亡——战船损了三艘,兵丁死伤数百。可这片海,终究是守住了。
受损的三艘战船拖回船厂时,天已经擦黑。阿木带着匠人们连夜抢修,换帆桁、补船板、重新装炮。他蹲在甲板上,用那把旧卡尺量一块新船板的厚度,量完,又拿指节敲了敲,听那闷响,才让人把船板钉上去。
“阿木哥,”小满从舱里探出头,“那三艘船,多久能修好?”
“快的话,七日。”阿木直起身,看着那三艘被炮弹打穿的船身,“慢的话,半月。修不好,韩统领的船队就凑不齐二十艘。”
小满没有再问,缩回舱里,继续补船板。阿木蹲在甲板上,看着夜色里那三艘伤痕累累的船,又看了看港湾里那些还亮着灯的“海”字旗,没有作声。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旧卡尺,卡尺的铜口被磨得发亮,像他这半年来的日子,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七日后,三艘战船修好,重新下水。二十艘“海”字旗船一字排开,泊在港湾里,在晨光里泛着乌沉沉的光。韩澄立在旗舰船头,看着那二十艘船,又看了看岸上那些正在收渔网的渔村百姓,没有作声。
傍晚,一骑快马从港口驰往京城,马鞍上插着报捷的信筒。信筒里装着海战的经过,也装着一句话——海上附庸已降,水师可抽兵支援内陆,护漕运、稳后方。
信筒送到京城那夜,沈砚正在灯下批公文。他拆开信筒,先看海战的经过,看到“火船十二,焚敌船十一”,又看到“降船收编,海上附庸归附”,才把信纸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魏濂在对面,正在喝一盏冷茶。他看沈砚搁下信纸,放下茶盏,问了一句:“海那边,安了?”
“安了。”沈砚把信纸推过去,“海上附庸降了,十一艘船沉了,剩下的收编了。水师伤亡不多,三艘战船损了,七日可修好。”
魏濂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句“海上附庸背后还有人,让海上拖住水师,好让北边腾出手”上。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案上,半晌,说了一句:“海上的仗打完了,北边的仗,怕是要来了。”
“那就来。”沈砚把信纸收进怀里,“海上的船能守住海,北边的兵,自然也能守住北边的疆。明儿早朝,该跟圣上说说了。”
魏濂没有接话。他端起那盏冷茶,又喝了一口,茶凉透了,喝进嘴里一股涩味。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卷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也卷着远处更鼓的声响。
“海战报捷是好事。”魏濂望着窗外的夜色,“可北狄那边,未必肯就此罢手。他们让海上附庸拖住水师,图的是北边的疆土。海上的仗打得再漂亮,北边的边墙要是垮了,这仗就算白赢了。”
沈砚没有接话。他坐在灯下,看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很久没有说话。窗外,夜风卷着桂花香,一遍一遍地灌进来。
岸边,渔村里的人站在滩头,看着海面上那些还在冒烟的船骸。老船夫浑身湿透,坐在自家船头,把那截没点完的火折子揣回怀里。他儿子蹲在船尾,看着海面上那些烧沉的船,半晌,闷声问了一句:“爹,咱家的船,还能修么?”
老船夫看了看自家那艘烧去半截船头的渔船,又看了看海面上那面还在飘的白旗,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船能修。海,咱也守住了。”
他蹲在船头,看着那片海,看着海面上那些慢慢沉下去的火船,很久没有说话。海风卷过来,带着焦糊味和咸腥气,吹着他花白的头发。
港湾里,二十面“海”字旗还在风里飘着,只是其中三面,已经被火燎得卷了边。韩澄立在旗舰船头,望着那片烧沉了十一艘敌船的海面,没有作声。他握着腰间的刀,站了很久,才转身,吩咐道:“传信回京,报捷。海上附庸,已降。”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卷着灰烬,卷着咸腥气,吹过那片还冒着青烟的海面。海面上,那些烧沉的船骸随浪起伏,像一群伏着不动的巨兽,终于沉进了海里。岸边,渔村的人还在滩头站着,望着那片海,望着那些白旗,望着那二十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海”字旗。
号角声在港湾里响起,一声,又一声,压着海风,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