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重定军律,戍卒立规 (第3/3页)
陛下,臣等粗人,不会写什么大道理。臣只知道,当年雁门血战,臣的营官战前卖了一百副甲,弟兄们穿着破棉袄上的阵。臣的连长,战后领了抚恤银五十两,实际发到手的,是十五两。陛下,军律松一分,弟兄们的血就多流一分。这军律,立得!"
殿中寂静。秦猛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赵宸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那沓状纸上。他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大殿:
"朕登基以来,边关死了多少人,户部有数,兵部有数,朕心里也有数。周崇贪腐案,军械私贩案,克扣军饷案——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军律松弛种下的祸根?"他顿了顿,"今日戍卒递状,不是要朕严惩谁,是要朕给他们一个明白:为国守边的人,流血之后,不能再流泪。"
他拿起朱笔,在新律草案的封面上,批了四个字:永为定制。
朝会散后,赵宸单独留下魏濂,问了一句:"柳监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魏濂一怔:"陛下知道了?"
"你递密折那日,朕就让人盯上了雁门军械库。"赵宸道,"三百副甲,不是小数目。查出来,该抓抓,该杀杀。新律要立威,头一刀就得砍在实处。"
魏濂领命出宫,当日便收到了青石驿的回报:皮货商老胡招了,那三百副甲经他的手,卖给了西域商队,货款四千两,分了三成给柳监司,剩下的孝敬了上峰。收银子的上峰不是别人,正是联名反对新律的十二名守将之一——凉州镇副总兵钱昶。
三日后,柳监司在雁门军械库被当场拿下,钱昶的官帽也在同一天被摘了。消息传回九镇,反对新律的声音,一夜之间小了大半。秦猛亲自到军律馆,当着魏濂的面,把那封联名折子烧了,只说了一句:"魏大人,往后军律怎么定,我秦猛第一个照办。"
《九镇边防军律》就此定稿。全律八卷,一百二十四条,从战时报损核验、粮草分段画押,到军械造册到人、临阵权限划分,条条写得分明。颁行那日,魏濂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看着戍卒们排队领取新刻的军律册子。有个年轻的戍卒捧着册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问他:"大人,这军律,当真能管住将军?"
魏濂看着他,道:"管不管得住,不在这一纸律文,在往后年年有人照它办事。律文立了,就是头一道锁。锁要是不牢,咱们再上第二道。"
那戍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册子揣进怀里,像揣着件宝贝。
颁行后的头一次军械发放,设在雁门关的库房前。新律规定:造册到人,领甲画押,监库、发库、领甲三处对账。库房前排着长长的队,戍卒们一个个上前,报姓名、验腰牌、领甲、画押,一气呵成。轮到那个年轻戍卒时,他捧着新领的棉甲,翻来覆去地看——甲是新的,棉花絮得厚实,针脚密密的。
"这甲,比我前年那件好。"他对旁边的同袍说,"前年那件,里头塞的是旧絮,一攥一个坑。"
"废话。"同袍压着嗓子,"前年领甲,监库的是柳监司的人。如今柳监司下了大狱,谁还敢往甲里塞旧絮?"
队伍里有人接话:"可不是。听说军械库如今每旬一查,查库的差官直接对册子点甲,一件对不上,当场就要追到人头。"
"追得到吗?"
"追不到?"那人嗤笑一声,"你当新律是白立的?上个月,凉州库房少了两张弩,当天晚上,管库的司库就把自己捆了,连夜送到军律馆自首去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笑声顺着风,飘过库房前的空地,飘向雁门关的城墙。
魏濂站在城墙上,听着这些动静,没有作声。他手里握着那份《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草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军律立住了,可军律护不住的是人心——戍卒的饷银、抚恤、口粮,哪一样不连着钱粮的账?账不清,律再严,底下的人照样有法子把水搅浑。
回京的路上,魏濂的马车里多了一卷文书——《军政民生分库核算章程》草稿。军律锁住了边关的刀,可刀要吃饭、要穿衣、要军饷,钱粮的账若还是糊里糊涂,军律迟早是空文。这道锁,得由另一把钥匙来配。
他把草稿收好,望了一眼窗外。车外是连绵的戈壁,风卷着细沙,打在车壁上沙沙作响。远处的烽燧上,新添的柴火正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