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盛唐长歌 > 第16章 储隙渐深

第16章 储隙渐深

    第16章 储隙渐深 (第2/3页)

也不能说。

    张婕妤,就是这些人里最得宠的一个。

    张婕妤有个父亲,在长安城西看中了一块田。那田是上好的水浇地,百十亩,沟渠通畅,旱涝保收。张婕妤替父亲求到李渊跟前,李渊一句话,写了一道手敕,赐田。

    手敕是黄纸写的,盖了御印,金口玉言,板上钉钉。

    可张婕妤的父亲拿着手敕去收地,却碰了个钉子——那块田,早就不是无主之地了。当年,淮安王李神通跟着秦王东征,秦王把这百十亩田,作为赏赐,写了一道教令,给了李神通。

    李神通是李渊的堂弟,辈分高,脾气也倔。他是跟着秦王一路打过来的——从西河郡打到洛阳城下,身上的疤不比任何人少。在他心里,秦王才是这个家里最值得敬重的人。

    他拿着秦王的教令,对张婕妤父亲的管家说:

    “秦王教令在先,这田是我的。你回去告诉张婕妤,田有主了。”

    管家陪着笑:“淮安王,这是陛下手敕……”

    “陛下手敕,秦王教令,”李神通把教令往桌上一拍,“都是李家的旨意。我李神通拿命换来的赏赐,谁来也不让。你走吧。”

    管家回去禀报。张婕妤一听,气得浑身发抖。

    她忍了两天,到底忍不下这口气。这日李渊临幸她宫中,她伺候李渊用膳,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眼泪就下来了。

    “陛下,”她哭着说,“您赐给妾父的田,让秦王夺了去,赏给了淮安王。妾父去收地,被淮安王的人赶了出来——陛下的手敕,抵不过秦王的教令吗?”

    李渊放下筷子。

    张婕妤的哭声,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起最近种种——秦王的功,秦王的兵,秦王那些“为书生所教”的举动——积攒的疑心,一下子被这哭声搅翻了。

    “来人,”他说,“传秦王。”

    李世民进宫的时候,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跪在殿上,听见父亲劈头一句:

    “我手敕不如汝教邪?”

    李世民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伏地叩首,把事情原委说了:那田是先赏李神通的,教令在前,张婕妤的手敕在后,二令相抵,按惯例当以先颁者为准。

    “敕在先,教在后,”李渊冷冷道,“可朕是天子,你是藩王。天子的手敕,什么时候轮到藩王的教令来抵?”

    李世民无言以对。

    他想说:田无主之时,是儿臣赏给了功臣;田有主之后,婕妤之父再来夺,于理不合。可这些话,在“天子手敕”四个字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李渊挥挥手:“下去吧。田,还给婕妤之父。”

    李世民叩头退下。走出殿门,日头正毒,他站在台阶上,晒了很久。

    ——一块田,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父亲那句话说出来的方式:当着满殿内侍的面,把“藩王”两个字,咬得那么重。

    田的事过去没几天,又出了尹家的事。

    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也是仗着女儿得宠,在长安城里横着走。一日,杜如晦恰自陕州入京奏事,骑马路过尹家门口,不曾下马——尹阿鼠的家奴一拥而上,把杜如晦从马上拽下来,一顿拳脚,打断了他一根手指,还骂道:“你是什么人,敢过我家门不下马!”

    杜如晦捂着断指,回府禀报。李世民听罢,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

    “忍。”

    他亲自过问医事,又派人送了药去杜家,安抚道:“先生受委屈了。”杜如晦是秦府的核心谋士,人称“房谋杜断”里的那个断——今日连他都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打,可见秦王府在这长安城里,已经矮了人一截。

    李世民没有声张。可尹德妃倒打一耙,到李渊面前哭诉:“秦王左右,恃势凌暴妾家。杜如晦骑马过妾父门口,连马都不下!”李渊再召李世民,又是一顿斥责。

    李世民跪在殿上,听着父亲的数落,忽然觉得,这太极殿的地砖,一年比一年凉了。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跪在这殿上,是替李靖求情。那时候,殿上还有几分说理的气象。如今,连自己府上的人挨了打,道理也讲不通了。

    后宫的风,就这样一点点吹进前朝。妃嫔们渐渐串通一气,轮番在李渊耳边进言:陛下春秋已高,海内无事,正当自娱乐,何必日日操劳;太子仁孝,天下共知,足以嗣大位,请陛下勿疑;秦王嘛——秦王功高,性子也高,陛下少让他碰兵权,多让他读书,是为他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捧太子,再疑秦王,句句都像为李家着想。李渊听着,渐渐也信了。信到最后,他连“太子建成与后宫往来过密”这样的事,也不愿去想了——在他眼里,长子仁孝,次子跋扈,齐王虽莽,到底站在长子一边。这个家,只要长子坐得稳,就乱不了。

    有一次,他酒后对裴寂说:

    “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辈所教,非复我昔日子也。”

    ——这个“此儿”,说的是秦王。

    裴寂没有接话。他端着酒盏,看着杯里浮沉的酒沫,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晋阳起兵的那个夜晚。那时候,李渊对裴寂说:“吾儿将兵,可成大业。”如今,还是这个儿子,还是这片江山,说出来的话,却像换了个人。

    第三节鸩酒之宴——吐血危殆

    武德九年,夏。

    长安城的天,一日比一日热,树上的蝉昼夜不停。

    局势,也一日比一日紧。

    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加快了手脚。东宫私募的壮士,已经不止两千;元吉更是放话,要在军中取代秦王的旧部。秦王府的谋士,被调走的调走,被流放的流放,房玄龄、杜如晦,都成了闲废之人。

    元吉比建成更急。他隔三差五就找建成密谈,谈的都是同一件事。

    “大哥,”他压着嗓子,“你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二哥的兵,是他自己带出来的;二哥的人,个个肯为他卖命。等他缓过这口气,你我都不是对手。”

    建成坐在灯下,摩挲着酒杯,不吭声。

    “你不敢动手,”元吉凑近,“我来。你我兄弟二人,总得先下手为强。”

    建成终于开口:“他毕竟是……我亲弟。”

    “你把他当亲弟,”元吉冷笑,“他可未必把你当亲兄。大哥,你想想虎牢关——他一个人把两王都擒了,功劳大过天了。父皇这回是压着,下回呢?下回天下再有事,父皇还得用他。用到最后,这东宫是谁的,可就难说了。”

    建成长叹一声,没有答话。

    ——他没有应,也没有拒。这一夜,东宫书房里的灯,熄得比往常晚。

    李世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几次想进宫,跟父亲剖白心迹,可父亲见了他,总是不冷不热,一句“卿好生养病”,就把话头堵了回去。

    ——“养病”,是李渊近来对秦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这一夜,太子建成忽然派内侍来请:东宫备了酒宴,请秦王过府一叙。

    李世民接到帖子,愣了愣。兄弟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同桌吃过饭了。他想了想,还是换了衣服,带了几个随从,往东宫去了。

    东宫的正厅,灯火通明。

    厅里摆着两排食案,杯盘罗列,比节宴还丰盛。乐工们抱着琵琶箜篌,在角落里调弦;几个歌姬垂手立在阶下,粉面含春。李建成迎出来,笑容满面,拉着弟弟的手:“二郎来了!孤备了一坛好酒,咱们兄弟,今夜不醉不归。”

    齐王李元吉也在,坐在席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只空杯,笑着朝李世民举了举。

    酒是好酒。陈年的西凉葡萄酒,殷红如血,倒在白玉盏里,晃一晃,满室生香。

    建成亲自给李世民斟酒:“来,二郎,先敬你一杯。这些年,你为大唐流了多少血,孤都知道。”

    李世民接了杯。他端着酒盏,看着兄长,忽然有些恍惚——小时候,两个人在晋阳老宅的院子里抢一个梨吃,母亲在旁边笑骂;长大了,他替父亲打下了半壁江山,兄长做了太子——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大哥,”他说,“你我兄弟,何必如此生分。”

    建成笑道:“不生分,不生分。喝了这杯,还是好兄弟。”

    李世民仰头,饮尽。

    片刻之后,一股灼热从胃底翻上来,像一把火,顺着血脉烧遍全身。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大哥……这酒……”

    他的话没说完,胸口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他扶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哇”的一声,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白玉盏上,殷红的酒液与鲜血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酒,哪是血。

    东宫正厅里,鸦雀无声。

    李建成站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元吉坐在席上,手里的酒杯还举着,冷冷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兄长——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淮安王李神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是陪着李世民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起秦王:“殿下!殿下!”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他吐了一口,又是一口,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