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第一百四十二章漫游 (第3/3页)
排练结束以后,顾苓出来时脖子上已经有一小块被琴托压红。她说手指疼,绝对不加入。红发卡女生从后面追出来,说下周三见。顾苓说不见。对方说谱子已经发群里了。顾苓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进了群。
江遥笑得特别开心。
“你不是说不加入?”
“我没加入。”
“群都有了。”
“群不能证明什么。”
原既白在旁边说:“这一点我支持她。”
顾苓指着两个人:“你们这种人特别危险,总觉得定义权在自己手里。”
他们从艺术楼出来时太阳已经低下去,草坪上的人比下午更多。远处有人在玩飞盘,另一边搭起了一个很小的露天舞台,乐队正在调音。沈见微早就去了天文社,郑初禾六点有勤工岗位培训先离开,最后只剩江遥、原既白和顾苓。
顾苓接到一个电话,忽然说自己也得走。
她走得很快。
快到江遥怀疑她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觉得我们需要单独待着?”原既白问。
“可能。”
“其实也不用。”
“你什么意思?”
“我说她不用这么明显。”
江遥看他一眼。
“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原既白笑。
两个人没有立即走。
草坪边摆着一排临时摊位,其中有学生卖自己做的徽章、小画和旧书。江遥花八块钱买了一枚很丑的燕子徽章。原既白说翅膀左右明显不对称,她说所以才买。卖徽章的女生听见,马上说那不是做坏,是手工特色。
“你看。”江遥把徽章别在包上,“人家定义权也在自己手里。”
原既白无话可说。
他们后来又去看了一场十几分钟的即兴戏剧。台上四个学生根据观众给的词现场编故事,有人喊“考试”,有人喊“火锅”,还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喊“外星人”。最后四个人演成一群外星人潜伏大学多年,最大的危机不是被发现,而是不会选课。剧情荒唐得毫无逻辑,江遥却笑得比这一周任何时候都厉害。原既白笑得稍微克制一点,直到一个演员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文明已经解决了星际航行,但仍未解决早八”,他也没忍住。
走出小剧场时,天已经暗了。
原既白忽然说:“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干。”
江遥想了想:“挺好。”
“你不是还有五个变量?”
她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你前几天发过一句。”
江遥这才想起来。
那个文件还躺在电脑里。
昨天晚上她差点准备继续做,后来学院聚餐,今天又被顾苓拉出来,整整一天没有碰。
奇怪的是,她现在没有一点焦虑。
“五个变量明天还在。”她说。
原既白点头。
他也没提实验室。
两个人回东门取车。自行车还在,刹车这次终于正常。原既白骑上去试了一小圈,江遥站在原地看,觉得那辆车还是难看,尤其车座和车架颜色完全不配。
原既白停到她面前。
“真的不坐?”
“没头盔。”
“我推。”
江遥想了一下,把包扔进前面的车篮。
“那你推。”
于是原既白推着车,她走在旁边。
两校之间其实近得有些不像分别。路上的学生彼此穿行,有人从清大过来吃饭,有人从燕大过去找同学,自行车十来分钟就能到的距离,根本不足以把两个人分成两个世界。江遥甚至已经开始认得清大那边几条路,原既白也知道燕大东门哪家便利店晚上饭团打折。
可今天走到一半,江遥忽然说:“我觉得顾苓挺厉害。”
“拉琴?”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她好像很容易去做一些没用的事。”
原既白笑:“这是夸人?”
“是。”
江遥说,自己以前不太会。县中三年,竞赛两年,很多时间都有很明确的用途。什么东西值得花一个下午,通常可以解释:提高成绩、准备比赛、补基础、训练实验。现在大学里忽然出现大量没有明确结果的事情——去听一场可能不好听的排练,翻一句不会被任何人采用的诗,在社团摊位站十分钟,和不认识的人聊旧照片,甚至只是陪一个室友去看她会不会重新喜欢小提琴。
这些事情无法证明有什么价值。
可她今天很高兴。
原既白推着车,没有马上把这个感觉变成道理,只说:“那下次还来。”
“你呢?”
“什么?”
“你今天也什么都没干。”
“我修了刹车。”
江遥笑。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刚亮,两个人停在人群里。旁边几个大学生骑车骑得很快,最后一秒才刹住,差点撞成一团,其中一个女生被朋友骂得直笑。远处清大的校门已经能看见轮廓。
江遥忽然说:“下周去个我们两个都没去过的地方?”
原既白转头:“哪?”
“不知道。”
“城市里?”
“嗯。”
“干什么?”
江遥看着他。
原既白自己先笑:“好,我不问。”
绿灯亮了。
人群一起往前走。
快到清大那边时,江遥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是宿舍群里顾苓发来的照片。那张照片拍得很糊,显然是下午排练时别人从后面拍的,顾苓坐在第二排拉琴,江遥和原既白在最后一排,只露出半张侧脸。
顾苓在下面写:
**证据:我今天没有加入乐团。**
沈见微回:
**已保存。**
郑初禾回:
**下周三几点?**
江遥站在人行道边笑了半天。
原既白问她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完也笑。
这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是物理学院班群。辅导员通知下个月的新生运动会开始报名,缺很多人,尤其女子四百米、混合接力和趣味项目,鼓励大家不要只围观。
江遥原本准备直接划掉。
手指已经碰到屏幕,又停下来。
她小时候跑得不算快,高中以后更没认真练过。四百米听起来尤其不像一种值得主动报名的体验。
她把消息转到宿舍群。
只写了一句:
**有人去吗?**
不到半分钟,沈见微回:
**我八百。**
顾苓回:
**我负责拍照。**
郑初禾过了一会儿才出现:
**接力可以试试。**
江遥站在路边看着那几行字,最后点开报名表,在“女子四百米”后面填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