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第一百四十三章跑道 (第2/3页)
道颜色从白天的红变得有些发暗。另一边足球场有人比赛,一群不认识的人在边线上喊得很响;篮球场上也挤满了学生。整个校园进入一种江遥以前很少注意的傍晚:白天的课结束了,图书馆还没真正安静下来,很多人却已经换掉白天那套身份,开始跑、跳、唱、排练或者什么都不做。
林沅坐在她旁边,问她是不是那个物理竞赛江遥。
江遥已经习惯这句话了,点头。
林沅说:“我刚才就想问,又觉得在操场问这个特别怪。”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快死了。”
江遥看她。
林沅自己先笑得弯下去。
江遥也笑。
这句话反而让她很舒服。她最近总是在“国际赛金牌”“理论第一”这些词后面被认识,第一次有人在认识她之前先看见她最后一百米跑得像腿不是自己的。
林沅说自己高中是校田径队边缘成员,真正练的是跳远,四百米只是运动会缺人被抓去跑。大学选物理则完全是因为喜欢,不是什么竞赛路线。江遥问她喜欢什么,她想了很久,说小时候特别喜欢拆钟,后来有一次把家里机械钟拆完装不回去,被她妈骂了一星期;再后来喜欢看天文纪录片,直到高三都不知道学物理最后具体可以干什么,只觉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居然能被人一点点弄明白,很神奇。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沅说:“不知道。”
她回答得比江遥还快。
“可能以后发现我根本不适合研究物理,也可能去当老师,也可能考公。我现在连大学食堂哪家面好吃都没搞清楚,怎么知道二十七岁干什么。”
江遥笑了。
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有的人说不知道时恐慌,有的人是在等待,有的人只是懒得现在决定。林沅这个“不知道”尤其轻,像暂时把一扇门留着,并不觉得后面必须立刻出现答案。
何欢从跑道那边过来,把下一次训练时间发到群里,又提醒江遥这几天不要自己偷偷跑全程。
江遥问:“为什么?”
“你现在腿还没适应。”
“我慢一点。”
“慢一点也别跑四百。”
“那跑什么?”
“慢跑,短加速,最多二百。”
江遥点头。
何欢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我认真说的。”
“知道。”
“你这种人一般嘴上都说知道。”
沈见微在旁边笑出了声。
江遥终于有点不服:“我哪种人?”
何欢指了指她,又指她刚才跑过的第一百米:“就这种。”
她说完走了。
江遥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很普通,是高中体育课就穿的那双,鞋边已经有点磨白。她忽然觉得何欢大概真的看出了某些东西,而且根本不需要知道她竞赛经历。
回宿舍的路上,江遥的大腿开始明显发酸。下楼梯尤其难受,正常下一级会牵到前侧肌肉,她不得不把腿稍微往外转。顾苓晚饭后才回来,看见她这种姿势,先问是不是受伤,确定只是酸以后,立刻拿出手机。
“别拍。”
“我没拍。”
“你屏幕都亮了。”
“我只是看时间。”
江遥伸手去抢。
顾苓躲开,两个人在宿舍门口绕了半圈,最后江遥因为腿酸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苓把她下楼梯的姿势拍下来,发进四人宿舍群。
配文只有一句:
**物理学院女子四百米主力正在恢复。**
沈见微回了三个大笑。
郑初禾当时还在勤工助学岗位上,过了半小时才看见,认真问要不要帮她带膏药回来。
江遥躺在床上回复:
**不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谢谢。**
顾苓就在对面床上,看到她发消息,说:“你为什么跟郑初禾这么客气,跟我这么凶?”
江遥闭着眼:“她没有拍我。”
“因为她没在现场。”
“这就是人的差别。”
“行,下次让她拍。”
宿舍里笑了一阵。
那天晚上江遥什么论文都没看。腿一旦静下来,酸得比走路时还明显,她洗完澡坐在床边揉了一会儿,忽然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原既白。
她发消息:
**我今天跑四百了。**
原既白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多少?**
江遥盯着那两个字。
果然。
**你为什么第一句就问多少?**
原既白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几秒。
**那我重问。**
**好玩吗?**
江遥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不好玩。**
接着又发:
**最后一百米想退赛。**
原既白回:
**你退了吗?**
**没有。**
**那就是还行。**
江遥打:
**七十八秒多。**
原既白很快回: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
这一次她真的笑出来。
她原本隐隐期待他会查一下,或者给个判断,没想到原既白直接承认不知道。于是她告诉他,学院里真正会跑的女生可以七十秒上下,再快很多就是另一回事。
原既白问:
**你准备练?**
江遥本来想回“当然”。
手指停了一下。
何欢刚说过不要偷偷跑四百。
她改成:
**先练一阵。**
原既白发了个“嗯”。
隔了一会儿,又发:
**周日出去吗?**
江遥一下坐直一点。
她差点忘了前天说过,要去一个两个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去哪?**
**你不是说不知道。**
**现在可以知道了。**
原既白给她发来三个地方:一个旧书市场,一段沿河旧街,还有一座废弃工厂改成的艺术园区。他没有附攻略,也没有说哪个“值得”,只问她选一个。
江遥看了很久。
最后选了旧书市场。
理由不是文学,也不是历史。
她想找一本小时候看过、后来怎么都想不起名字的书。只记得封面好像是蓝色,一个小孩在屋顶上,里面可能有一只鸟,也可能没有。故事讲什么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县图书馆借过两次,第二次还书以后再没见过。
原既白问:
**叫什么?**
**不知道。**
**作者?**
**不知道。**
**出版社?**
**不知道。**
他隔了一会儿:
**那怎么找?**
江遥回:
**所以才去。**
这次轮到原既白没话。
周日上午,江遥因为腿还酸,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
原既白已经在燕大附近等她,骑的还是那辆丑自行车。车后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一个旧坐垫,颜色和车座仍然不配。江遥远远看见,先问:“你终于承认有人要坐?”
“许行之送的。”
“为什么送你?”
“他家里多一个。”
“这种东西家里为什么会多一个?”
原既白也不知道。
江遥今天没有再坚持没有头盔不能坐,因为他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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